我一看眼珠子都红了,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婚宴上那几盘寡淡的素菜勾得翻江倒海。“老朱,你这见者有份啊!”
我搓着手嘿嘿一笑,“我也不吃你们的主食,你这饭菜闻着就香,带我蹭一顿呗!”不等他反应,我一把抢过老朱手里的饭盒,大步流星就往福寿堂里钻。
进去之后,我毫不客气地把饭菜在柜台上摆开,豆腐泡泛着油光,木须肉里的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比婚宴上那盘鱼香肉丝强百倍。宋大爷正眯着眼在太师椅上打盹,听见动静慢悠悠睁开眼,老朱则一脸懵地跟进来,手里还捏着个空塑料袋。我搬了张椅子坐下,又在柜台下面翻出一桶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往里倒热水,一边等着泡面泡好,一边已经夹了一筷子木须肉塞进嘴里。
老朱惊讶地看着我风卷残云的吃相,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去赶周卫民的婚礼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宴席散得这么早?”
我嘴里塞满饭菜,含糊不清地吐槽:“散不散的吧,那破宴席谁吃得下去!就在我昨天跟你们说的那家饺子馆办的,一张桌子挤了十二个人,桌上就六个菜,全是素的!拍黄瓜、凉拌海带丝,连盘像样的硬菜都没有,唯一带点肉星儿的鱼香肉丝,肉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胡萝卜倒是放了满满一盘。饺子也是韭菜鸡蛋馅的,说是‘长长久久’,我看就是图便宜!”
我喝了口面汤,又夹了块豆腐泡,“关键是还难吃!黄瓜没放盐,饺子齁咸,韭菜都没煮熟,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次的席面!”
老朱听得直咋舌,庆幸道:“还好我没去!昨天晚上看到那张简陋的请柬,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结婚不在正经酒店办,跑去饺子馆的?这下可好,不光菜难吃,份子钱怕是都打了水漂!”
我嚼着泡面,忽然想起罗宋福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一沉,转头看向宋大爷:“宋大爷,你算的可真准,我跟您说个事儿。今天那新娘子,罗宋福,她不是人。”
宋大爷原本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坐直了身子:“哦?你看出什么了?”
“妖气!”我压低声音,“一股子腥气,像是死鱼烂在泥里的味儿,浓得化不开。她那皮肤白得像纸,一点血色没有,脚踝上的血管青黑青黑的,跟蚯蚓似的。眼睛也不对劲,直勾勾的,没什么神采,像是……像是个提线木偶。”我回忆着当时的细节,“那股妖气挺重的,感觉像是水里来的东西,不过应该刚修炼成型没多久,连身上的腥气都盖不住,就她身上的那股腥味,又有鱼腥味,又有土腥味,反正特别的重。”
老朱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挑眉插嘴:“水里的妖怪?那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是美人鱼啊?我昨天看请柬上的照片儿,瞅着那罗宋福长得是真不赖,皮肤白,眼睛大的……”
我白了他一眼:“美是挺美的,可惜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个会吃人的绣花枕头。至于是啥品种,我暂时看不出来,没见过这种腥气这么重的水妖。”
我转向宋大爷,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您说,一个妖怪费这么大劲嫁给周卫民图啥?周家那条件,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卫民那小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除了有点力气啥也不会。这妖怪嫁过去,周家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宋大爷沉默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祸事肯定是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妖既然选了周家,必然是有所求。至于是求阳寿,求精气,还是借周家的地方修行,就不好说了。具体结果咋样……”他叹了口气,“看周家的造化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周卫民那张被幸福冲昏头脑的脸,罗宋福毫无生气的白脸,还有卫民他妈数钱时贪婪的样子,在我眼前一一闪过。这桩诡异的婚事,恐怕真的要给周家招来灭顶之灾了。老朱也不再嬉皮笑脸,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乖乖,娶个媳妇是妖怪,这卫民以后日子可咋过……”
但这也不关我的事儿。我还是好好开自己的店铺。旁人的因果还是不参与为好。
要说周卫民会娶一个妖怪,这事也怪他们自己。想当初相亲宴上的那个周芳多好啊。又是老师又有学历的要求也不是特别高,谁让他家舍命不舍财呢。
我一边这样想着,继续闷头吃手中的泡面。
就这样没过几天也就一个多星期吧。先是苏琪给我打电话,她说她们家司机那个儿子,也就是陈斌。
陈斌那天确实去参加了相亲会,并且在相亲会上认识了一个大美女。
陈斌对那个美女简直是一见钟情,辗转反侧。女方长得贼漂亮,学历也高,条件也不错,唯一的毛病就是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那个美女对陈斌的印象也不错。但是陈斌想到了那天宋大爷给他算的命,最后辗转反侧还是决定算了。
陈斌这人吧,虽然爱美女,虽然看脸。但是经过他深思熟虑,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为了娶一个美女,就放弃了自己后半辈子的人生。
毕竟谁也不想娶一个心爱的女人,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三年之后离自己而去。从此之后自己孤寂一人,鳏寡孤独到死。
所以陈斌想了想,决定还是跟那个美女断了,好好的等着。等到若干年后,自己真正有缘人出现的那一天。
说实话,陈斌这小子还挺靠谱。能听得进去宋大爷说的话,也知道做合适的决定。这一点他就比周卫民强得多。想必真正的缘分,也会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