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宋福脸上，连周卫民他妈都停下数钱的手，狐疑地朝这边望过来。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对面的新娘——果然，这妖怪修成精不易，哪来的父母？
罗宋福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柔得像水：“我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对对对！”周卫民赶紧接过话头，脸上有点挂不住，“之前我也以为她有爸妈，还琢磨着找个时间会亲家呢。后来才知道她是孤儿，只有个五十多岁的养母。”
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讨好，“那养母身体不好，前阵子刚去国外养病了，不然今天肯定得来。”
我心里冷笑，国外？怕不是被这妖怪吸干净了精气，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吧。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辛苦你了。”说着，我放下茶杯，伸出手去，“既然是卫民的媳妇，也就是我们的自家人。初次见面，我该跟你握个手。”
我是玄门中人，掌心藏着祖传的辟邪符纹，只要她敢碰，定能让她原形毕露三分。谁知道罗宋福像是见了鬼似的，猛地往后缩了一步，疯狂摇头：“使不得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我……我除了卫民，从来不碰别的男人。”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以前在孤儿院，连话都很少跟男的讲。”
妈呀，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我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周卫民居然还真信了，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挡在罗宋福面前，眼神警惕地瞪着我，那模样活像我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大色狼。
“哎呀小张，你这是干啥呢！”王大妈赶紧打圆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讲究这些呢！卫民你别多想，小张就是热心，看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替你高兴！并且呀，小张还是个单身汉呢，羡慕你了哈哈哈！”
她又转向周卫民，笑得满脸褶子，“小周啊，你真是好福气！现在上哪儿找这么守规矩、知书达理的姑娘去？赶紧去别桌敬酒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们这儿自己吃就行！”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说些“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的客套话。周卫民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我一眼，拉着罗宋福转身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清楚地闻到那股腥气更浓了，像是死鱼被太阳晒了三天，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他们走后，酒桌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只是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王大妈凑过来小声嘀咕：“小张，你刚才咋回事啊？差点把人家小两口吓着。”我没解释，只是夹了一筷子桌上的凉拌黄瓜，寡淡无味，连盐都没放够。
说实话，这婚宴实在是太次了。一张桌子挤了十几个客人，桌上却只有六道炒菜，还都是素的——拍黄瓜、凉拌海带丝、醋溜土豆丝、蒜蓉西兰花、清炒油麦菜，唯一带点荤腥的是一盘鱼香肉丝，里面的肉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胡萝卜倒是放了不少。主食就是一大盘饺子，说是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其实谁不知道，素饺子最便宜。
大家都随便扒拉几口，没人动筷子夹饺子。一桌子十几号人，六道菜根本不够吃，更别说还有几个壮汉。我旁边的小伙子夹了两筷子土豆丝就放下了筷子，小声跟同伴说：“这婚宴请的啥啊？还不如村口老王家办丧事的席面。”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乱说。
正说着，周卫民和罗宋福已经敬完了楼下的几桌，准备上楼去敬另一拨客人。楼梯是水泥的，没铺地毯，罗宋福穿着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饭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她在上楼梯时，裙摆被台阶勾了一下，露出一截脚踝——那皮肤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甚至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扭曲得像蚯蚓。
周卫民他妈抱着那个铁皮钱箱跟在后面，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大概是数钱数得手软了。她一边走一边催：“快点快点，楼上还有好几桌呢，敬完酒赶紧把账结了，别让饭店老板催。”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这罗宋福绝对有问题，那股腥气，那僵硬的皮肤，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绝非善类。周卫民这小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引狼入室还以为捡了个宝。
王大妈叹了口气，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这饺子也太咸了，韭菜还没熟。”她放下筷子，“卫民他妈也真是的，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就不能大方点？请这么差的席面，传出去都丢人。”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中年男人接话，“听说这媳妇和卫民是闪婚，两个人从认识到领证儿，好像也才几天的时间。我看啊，八成是人家姑娘看上周家啥了。”
“能有啥？就他家那破房子？”有人嗤笑。
“说不定是图卫民老实呢。”王大妈叹了口气，“希望这姑娘是真心过日子的吧。”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也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这婚礼处处透着诡异，新娘是妖怪，宴席寒酸得不像样，周卫民他妈只认钱……看来，这周家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参加完婚宴回到店铺。我回去的时间还算挺早的，也就中午12点左右。刚走到店铺门口，我就看到老朱拎着几份打包好的饭菜往福寿堂走。
“唉呀妈呀，吃饭呢，吃的啥呀？”我挑眉问道。
老朱举着手中的塑料袋说。
“我去饭店买的，比外卖平台上量大。也没啥，我和宋大爷两个人。就点了两份米饭，一份豆腐泡，还有个木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