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人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无线话筒,试了试音:“喂喂喂,都安静一下,婚礼马上开始了!”他正是周卫民的堂弟,说话还有点结巴,“请各、各位来宾就、就座,咱们简单举行个仪式……”
大厅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掌声,更多的人还在低头玩手机,或者继续嗑瓜子。我注意到新娘的父母坐在角落一桌,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她母亲,眼圈红红的,不停地用手帕擦眼角。
周卫民他妈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挪了进来,手里还抱着那个铁皮钱箱,站在新人旁边,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剩下的客人,像是在清点还有多少红包没收到。她身上那件新红半袖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领口处的线头都没剪干净。
吊扇依旧在头顶嘎吱作响,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看着台上那个漂亮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新娘,整个婚礼都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周卫民的堂弟清了清嗓子,拿着无线话筒走到新人旁边,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笑容:“现、现在开始拜堂!”他话音刚落,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锣鼓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锅铲敲铁盆,格外滑稽。
“一拜天地!”堂弟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紧张又开始结巴。周卫民赶紧拉着新娘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新娘的白色婚纱在灰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我注意到她的手被周卫民攥得紧紧的,指节有些发白。
“二拜高堂!”周卫民他妈早就迫不及待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怀里的铁皮钱箱放在腿上,箱子上的红漆都有些剥落了。她看见新人拜过来,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睛却还是瞟着周围的客人,生怕漏掉谁的红包。
“夫、夫妻对拜!”堂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周卫民咧着嘴,对着新娘深深一拜,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得意。新娘也跟着弯下腰,婚纱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就在两人身体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新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快得如同错觉,却让我心里莫名一寒。
“礼成!”堂弟把话筒往旁边一扔,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溜了。整个拜堂仪式前后不过三分钟,简单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周卫民他妈立刻抱着钱箱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催促着周卫民:“赶紧去敬酒,别让人家等急了!”
周卫民点点头,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瓶啤酒,又给新娘拿了一瓶,然后就带着她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我看着他们走到邻桌,周卫民笨拙地给每个人倒酒,那些廉价的啤酒泡沫不多,倒在杯子里泛着淡淡的黄色。客人们都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没人多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我们这桌。王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卫民啊,恭喜恭喜!”
周卫民嘿嘿一笑,拿起酒瓶就要给王大妈倒酒,王大妈连忙摆手:“我不喝酒,你们喝你们喝。”周卫民也不勉强,转而给其他人倒酒。我看着桌上那几瓶连牌子都叫不上来的廉价啤酒,瓶身上的标签都有些模糊了,心里一阵唏嘘。
周卫民倒完酒,拉着新娘的手,对着我们这桌人介绍:“这是我媳妇,罗宋福。”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炫耀。罗宋福微微颔首,朝着我们盈盈一笑。那笑容确实很美,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可不知怎么的,我看着那笑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她就站在我对面,中间只隔着一个王大妈。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飘进我的鼻子里,那味道很浓重,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海鲜市场里腐烂的鱼虾,又像是某种动物身上的气味。我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往旁边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依旧在笑着恭维周卫民。
“卫民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另一个人也跟着打趣:“老周,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还有人开玩笑说:“该不会是你媳妇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你说出去才嫁给你的吧?”
周卫民听了这些话,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地笑:“俺们这是缘分,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罗宋福也跟着笑起来,声音轻柔动听:“是我命好,能嫁给卫民这种踏实稳重、帅气顾家的好男人。”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周卫民他妈,又补充道:“而且能有阿姨这样的好婆婆,也是我半生的荣幸。”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夸了周卫民,又捧了周卫民他妈,听得周卫民他妈脸上乐开了花,连看向罗宋福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说周卫民有福气,说罗宋福懂事。可我却觉得那股腥气越来越浓,罗宋福的笑容也越来越诡异,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门,仿佛在嘲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穿真相。
我偷偷观察着罗宋福,她的皮肤白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一样。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可怕。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可我总觉得那双手不像是真人的手,冰冷而僵硬。
就在这时,我恍然开口幽幽说道。
“老周,今天是你和你老婆结婚,我怎么没有见到女方的父母啊?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父母都不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