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忽然间有一股妖气扑面而来。
那股妖气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在闷热的空气里泼了桶冰水，激得我后颈汗毛根根倒竖。饭店里原本喧闹的人声仿佛被无形的墙隔开，邻桌的谈笑声突然变得模糊，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在耳边放大。我眼角余光瞥见周卫民的脸——纸一样的白，嘴唇毫无血色，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股不对劲，两条腿直挺挺地往前挪，活像提线木偶被人牵着线。
罗宋福跟在他身后，步子却轻快得很。她穿着件艳红色的连衣裙，衬得脸色愈发红润，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最扎眼的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被裙子紧紧裹着，显得有些刻意。两人径直走到我们隔壁那张空桌，塑料椅子被他们压得吱呀作响。
我悄悄拉了拉宋大爷的袖子，他正夹着块排骨往嘴里送，感受到我的动静，慢悠悠转过头。看清来人时，宋大爷夹着排骨的手顿了顿，原本舒展的眉头慢慢拧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老朱还在埋头苦吃，嘴里塞得太满，含混不清地问：“咋了？谁啊？”
周卫民的目光扫过我们这桌，明明跟我对上了视线，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眼神空洞地移开，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罗宋福则大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右手轻轻托着后腰，像是怀孕几个月的样子，左手拿起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动作熟练得很。
她扫码的时候，视线终于落在我们身上，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轻蔑。那笑容像是一根针，刺得空气里的妖气更浓了，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甜腻腻的腥气。我胃里一阵翻腾，放下筷子站起身。宋大爷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但我实在忍不了——这妖怪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堆里，还控制着周卫民身上作威作福，这简直就是挑衅。
我走到他们桌旁，罗宋福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划着手机屏幕点菜。我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只要能触碰到她的皮肤，只要我一使力就能测出她的深浅，可我的手刚伸到一半，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腕轻巧地一翻，就躲开了我的钳制。
“我记得你，张老板，你参加过我们的婚礼，张老板，有事么？”罗宋福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声音甜得发腻。周围几桌的客人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开始偷偷往我们这边看。
我压着怒火，低声说：“你到底想对周卫民做什么？”
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听见：“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她故意挺了挺肚子，用手轻轻抚摸着，“我可是个孕妇，要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你负得起责任吗？人间的法律可饶不了你。”
孕妇？我挑了挑眉，心里冷笑。他们结婚那天我去了，算起来满打满算才一个星期，就算当天圆房，也不可能这么快显怀。这妖怪为了找借口，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你们结婚才刚到一个星期，”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怎么可能怀孕？”
罗宋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根本不搭理我的问题，反而斜眼瞅了周卫民一眼。像是收到了指令，原本呆坐着的周卫民突然动了，他僵硬地伸出手，按在罗宋福的肚子上，嘴巴机械地开合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对……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我要为我们的孩子付出一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活脱脱一个被操控的傀儡。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这妖怪不仅吸他的精气，还在控制他的神智！
罗宋福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炫耀她的杰作。她拿起手机，把刚点好的菜给周卫民看：“你看，我点了干烧鸡翅，还有皮蛋肉饼。我要吃点好的，给咱们的宝宝补补。”周卫民木然地点点头，嘴里重复着：“好……给宝宝补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这男的看着不太对劲啊？”
“是不是吵架了？”
“那女的怀着孕呢，男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僵持下去，人多眼杂，万一惊动了普通人，事情只会更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冷冷地看着罗宋福：“你最好别太过分。”
她笑得更欢了，用手指了指周卫民按在她肚子上的手：“过分？我这是在为我们周家传宗接代呢，有什么过分的？倒是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跑到这里来搅和，安的什么心？”
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刻老朱在我耳边悄悄问我。
“大炮这女的是谁呀？就是周卫民娶的老婆吗？你们就说她是个妖怪吗？”
我点头。
“没错！”
这个罗宋福心理素质强的很，知道我们不敢怎么样。大张旗鼓的点菜吃饭。没一会儿的功夫，她们那桌子菜色也端了上来。
罗宋福就跟个祖宗一样，全程也不动。都是周卫民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喂她。
周卫民就像是一个奴才，像是皇太后身边跟着的太监。他站起身弯着腰，手持筷子，眼神空洞。他夹着鸡翅，一口一口慢慢地喂着罗宋福。每喂一口饭，都要说一句。
“老婆，多吃一点，为了我们的孩子。”
“老婆，吃饱一点，为了我们的孩子健康长大。”
……
此时此刻，我抬起头看向宋大爷，然后小声询问。
“宋大爷，她肯定是个水里的。但是究竟是啥玩意儿，怀孕这么快呀。结婚还不到一个星期，这就怀孕了？水里的生物繁殖的都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