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长清市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走出航站楼,清晨的冷风吹得人一激灵,程楠裹紧外套,眼下的乌青比昨晚更重了些。我们在机场出口告别,约定等林国浩的消息再碰头,便各自打车回家。我倒头睡了三个小时,梦里全是孔三富严肃的脸和那个冰凉的粗布荷包,惊醒时发现手心竟全是汗。
中午十二点刚过,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程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回来了!国浩的经纪人,也就是传媒公司的人,他们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在公司录采访,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忙问清地址,让她安心在公司附近等着,我先去出租房做准备。挂了电话,我从衣柜深处翻出桃木剑和朱砂,又检查了一遍心口的荷包,确认天罗地网安然无恙,这才抓起背包冲出家门。
出租车七拐八绕进了大学城附近的老巷,斑驳的墙皮上爬满爬山虎,空气中飘着廉价快餐和旧书的混合气味。
“就是这儿了。”司机指着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墙面上用红漆写着“拆”字,却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模糊轮廓。我付了钱,仰头看见三楼阳台晾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衣角在风里晃荡,像面褪色的旗帜。
来到楼上我敲响房门,没一会儿的功夫,程楠给我打开门。
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底下的碎石子。客厅的沙发套洗得泛黄,扶手上补着块颜色不搭的补丁,茶几上摆着两个掉瓷的搪瓷杯,杯沿还留着淡淡的茶渍。唯一像样的家具是靠墙的旧书柜,塞满了程楠的专业书,书脊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娟秀。
“这房子我们住了六年。”
程楠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眼眶红红的,“我刚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是国浩……”她手指轻轻拂过书柜顶层的相框,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咧嘴笑着,身后是这栋楼的旧模样。
“他那时在工地搬砖,白天扛钢筋,晚上还要去餐馆洗盘子,每天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却总记得给我带热乎的豆浆。”
我跟着她走进卧室,墙角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股铁锈味。床上铺着格子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他说等我毕业就求婚,”程楠的声音发颤,“我们还开玩笑说,要是买不起新房,就跟房东磨磨嘴皮子,把这房子买下来。你看这窗台,他去年夏天还特意种了牵牛花,说等花开了,屋里就亮堂了。”她指向窗外,几根枯藤缠绕在防盗网上,蔫巴巴的,显然很久没浇水了。
我蹲下身检查地面,在靠近床脚的位置发现几道深色印记,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我用手指蹭了蹭印记,触感黏腻。
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钟。现在这个时间,林国浩在传媒公司接受采访。但他今天已经没有直播了。传媒公司也不是正经工作,没有个时间限制,所以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因此现在时间紧迫。我没有功夫瞎耽误下去。我立刻从背包里取出朱砂和黄符,在客厅中间画了个简易的镇魂阵,画完之后在阵法上面铺上地毯这样一盖,旁人就看不出来。然后我又在门窗缝隙处撒上糯米。然后将窗户关严,这样的话特别的不起眼,最主要的就是鬼魂进来之后就不会从窗户和房门处逃走。
程楠安静地看着我忙碌,突然轻声说:“以前他总笑我迷信,说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现在……”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我把桃木剑靠在沙发边,摸了摸心口的荷包,那丝凉意似乎更清晰了些。
我叮嘱程楠。
“记着等一会儿林国浩回来之后,你表现的温柔一些,千万不要让他起疑心,因为现在他的体内住着那个瘦死的鬼。所以现在的林国浩已经不是你的男朋友了,只不过是鬼魂驱动着他的身体。
林国浩平时有什么喜欢吃的,你一会儿多买一些。回来的时候就让他吃饭。鬼魂特别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身上的力量就会变得虚弱无比。趁此机会,我就可以把这鬼魂打到林国浩的体外,然后将其抓获。”
程楠听到我的话,慢慢的说。
“我知道,国浩平时特别喜欢吃附近一家店里的大葱猪肉馅的包子。
并且不止国浩喜欢吃那个鬼魂应该也挺喜欢吃的。国浩自从拿了那双银筷子,他最经常暴食的就是猪肉大葱馅的包子。一口气儿甚至能吃四五十个。”
听到这话我询问。
“现在这个时间还有卖包子的吗?”
“卖,卖的,因为这是大学城附近。大学生吃饭时间都不固定。那家包子从早上一直卖到晚上。这个时间可以买得到。”
“好,那你现在就过去买包子,多买一些。”我吩咐程楠。
程楠点点头,抓起钱包匆匆出了门。我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趁此机会,我重新检查了一遍客厅的镇魂阵,地毯铺得严丝合缝,糯米沿着门缝撒成一条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我紧盯着表盘,分针缓慢地挪动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程楠买完包子回来了,她足足买了50个大包子摆在客厅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闻着就贼香。
别说,林国浩还挺会吃。这家包子一看就好吃,皮儿薄馅儿大。油都透出来了。并且面皮儿暄暄乎乎的,包子个头还大,搞得我都开始直打嗝。
程楠听见我打嗝,抬头问我。
“张大哥,你这是吃多了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