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赵梦娟再说教，我带着苏琪快步走出福寿堂，转身回到隔壁我的古玩店。
刚踏进店里，苏琪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我的天，这阿姨也太吓人了吧……”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就因为女儿岁数大了，还没结婚。她就去公司大闹，还逼着所有人必须早早结婚……三观也太偏执了。”
我一边整理柜台的扇面，一边简单跟她解释：“她女儿郑婷婷，就是前两天闹相亲的那个。三十三，珠宝设计师，月入五六万，颜值气质样样在线，就是因为不结婚，被她妈天天精神绑架、以死相逼。前两天相亲吵架，老太太还气到心脏疼。”
苏琪听完彻底愣住，满脸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女儿的问题？分明是阿姨自己执念太重！这么优秀的女生，单身是自由通透，怎么就成丢人现眼了？太离谱了！”
我点点头，正准备接话。
门口路面传来一阵平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本田轿车稳稳停在店铺门口，车窗落下，正是提前约好、过来取扇面的李哥。
车子停稳，李哥推门下车，一身简约正装，看着儒雅稳重，是常年玩文玩、爱书房雅物的老客。
他熟门熟路走进店里，目光扫过柜台，笑着开口：“小张，我来了，之前说好的两幅扇面，给我看看。”
我抬手示意柜台摆好的三张扇面：“李哥，我特意给你挑了三张，年代、风格完全不一样，每一张我都给你报实价，你慢慢看，择优留，不着急。”
说着我将三幅依次铺开在深色绒布台面上，光线落下来，古纸墨色层次分明，一眼就干净耐看。
李哥俯身细细打量。
我顺势逐一介绍，顺带报出价格：“这第一张是清末行书扇面，晚清文人手写，纸色是百年自然旧色，不脏不暗，温润古雅。笔法松弛有度，写的山水闲诗，书卷气特别足。适合你书房挂，稳重、古意浓，看着静心。这张，老客价八千。”
李哥点点头，指尖虚悬纸面，不敢乱碰，看得格外认真。
我接着指第二张：“这张是民国花鸟浅绛扇面，也是我很喜欢的一张。民国画师风格清淡雅致，小菊淡雅、飞鸟轻灵，配色温柔不俗。民国棉纸薄而有韧性，年代痕迹自然，没有做旧、没有霉斑。这张最大的优点是喜庆耐看、意境温柔，送礼自留都体面，男女老少都能欣赏。这张五千块。”
最后我指向第三张：“这张是近代楷书扇面，八九十年代老书画家作品，字迹饱满端正，写的修身短句。纸张厚实白净，品相近乎完美，零瑕疵。风格正气、规整、干净，不挑装修，不挑人，主打一个大方稳重，挂书房显格局。这张最便宜，三千。”
三张并排，高下风格一眼分明：
清末偏古拙文人风，八千；
民国偏温柔意境风，五千；
近代偏端正大气风，三千。
李哥反复看了两遍，眼神在民国花鸟扇面上停留最久，越看越满意。
他沉吟两秒，笑着敲定：“我就要这张民国花鸟的，五千这个。”
我微微意外：“哥，你选这张？很多人都优先选清末古物或者端正楷书。”
李哥笑着解释：“我家里书房字画偏多，古的、楷的都不缺。唯独这种民国浅绛花鸟，温柔清雅、不厚重不压抑，看着养心。我打算挂书桌正对面，抬头就是花草飞鸟，舒服、治愈。而且这张品相太干净了，年代老却不沧桑，雅致高级，比网红新画耐看太多了。”
我点头：“你眼光确实稳，这张也是三张里最有灵气、最耐看的一张。”
苏琪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听得津津有味，小声感慨：“原来选古玩不是越老越好，是合眼缘、合气质最重要。”
李哥闻言笑了笑：“小姑娘懂道理，文玩一物一缘。”
敲定款式，我仔细将民国扇面轻轻卷起，垫好专用棉纸，装入文玩收纳袋，细致稳妥。
“五千，老客我就不给你再加别的费用，袋子、棉纸都算我这边的。”
李哥听完，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直接扫码转账，“滴”的一声，到账提示音在柜台响起，爽快利落。
“不用多讲，你家东西我放心，品相实在、不忽悠、不做旧。下次有好看的老扇面、小文玩，你直接给我留。”
交易干净利落，没有拉扯、没有砍价。
收好手机，他把装着扇面的袋子拎好，笑着道别：“我先回去挂画了，下次再来喝茶。”
说完转身出门，本田车缓缓驶离门口。
店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苏琪看着车子走远，忍不住感慨：“真有意思，同样是老物件，每个人喜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不过这个民国花鸟确实最好看，温柔又有气质。”
我收拾好柜台，把另外两幅扇面小心翼翼放回收纳柜锁好，笑着看向她：“搞定，正事办完。”
“现在，咱们可以安心喊上宋大爷、老朱，出发骑马、撸小动物、吃烤全羊了。”
听到我这么说，苏琪抬手指了指隔壁。
“可是，不知道那赵大妈还在不在？我刚才都让这大妈给吓到了。生怕她再逼着我结婚。”
我说：“你别害怕，我过去看看。你就在我店铺待着吧。”
我抬手推开福寿堂的木门，屋内茶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茶几上只剩赵梦娟落下的红色布兜，人早已不见踪影。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我当即松了口气，回身朝着店内嘟囔了一句：“老太太走得倒是挺快，总算清净了。”
可话音落下，老朱靠在椅子上，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眼神躲躲闪闪；宋大爷摩挲着手里的搪瓷杯，眉头微微皱着，两个人的神色都透着一股子心虚，完全没有方才说笑的轻松模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挑眉直言：“你们俩这表情不对劲啊，怎么一个个看着这么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