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确实天天陪着她了。”苏琪哭笑不得，“没过几天那男生出了车祸，双腿骨折，行动不便，只能天天在家卧床休养，哪儿也去不了，倒是真的时时刻刻待在家里，再也没法出门约会逛街。姑娘过去探望，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这愿望算是实现了，可半点欢喜都没有，悔得不行。”
“哎哟，这哪是成全姻缘，简直是强人所难。”宋大爷咂舌。
“还有第二个更有意思。”苏琪继续说道，“有个小伙子，手头拮据，就盼着自己能够不愁吃喝，衣食无忧。他没细说钱财从何而来，许愿之后折断柳枝。没过多久，他半夜走路摔进路边的排水沟，摔断胳膊，住进医院。医院管吃管住，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吃喝确实不用发愁，可代价是躺病床上遭罪，医药费还花出去一大笔。”
老朱听得哈哈大笑：“好家伙！这许愿柳是专挑最折腾人的法子完成心愿是吧！”
“可不是嘛。”苏琪摊摊手，“人家只管完成字面意思，根本不管你想要的是哪种好日子。许愿的时候但凡少写一点限制条件，倒霉的就是许愿本人。”
我靠在门框边听着，也忍不住笑：“这么看，不管是拜佛还是摆弄这种许愿柳，人许愿的时候，脑子都得转清楚，每一句话都得斟酌明白，不然到头来坑的是自己。”
宋大爷喝了一口热茶，连连点头：“老话讲，许愿要诚心，也要讲周全，原来是这个道理。贪心、话说一半，最后准要出岔子。”
屋子里说说笑笑，氛围热热闹闹。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们的背后响起。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许愿柳啊？”
闻言我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赵梦娟。
只见这老太太哭丧着脸，手中拎着一个红色的布兜。头发乱糟糟的，身穿花布衫下面是一件黑裤子，裤子上面还有些灰。
宋大爷见状，立刻站起身。
“唉呀妈呀，赵妹子，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整的满身灰呀。
我们刚才没说啥，开玩笑呢，说是许愿柳，就是个柳树条，能许愿的，让人心想事成。”
赵梦娟拖着一身疲惫走进屋，脸上满是怨气，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刚刚大闹过一场。
她把手里的红布兜往茶几上一撂，长长叹了一口恶气。
“还能去哪？去我闺女公司了！”
她愤愤不平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碎屑簌簌往下掉，语气又委屈又蛮横：“你们看我裤子上的灰，都是我在她们公司大厅地上坐着打滚蹭的！我今天豁出去这张老脸了，我就是要闹！”
我们四个人瞬间全都愣住，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谁都没接话。
谁也没想到，仅仅消停两天的赵梦娟，居然直接跑到郑婷婷的珠宝设计公司大闹一场。
赵梦娟完全不在意我们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倒苦水，越说越激动：
“我直接冲进她们前台大厅，我也不吵不骂，我就往地上一坐！”
“我跟她们前台说，把你们最大领导、老板给我叫出来！我就想问清楚！你们公司是不是压榨女员工？是不是逼着女人只能赚钱、不能嫁人、不能生孩子？！”
“我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说，我闺女三十三！天天加班、天天忙工作，被你们逼得不敢谈恋爱、不肯结婚！好好的姑娘被你们公司耽误成老姑娘！”
“我还专门问她们老板，我说你也是女人，你是不是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娃？你自己不走人生路，你就祸害手下小姑娘？！”
宋大爷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摆手：“哎呀小赵！你这闹得太过分了！婷婷那么体面的设计公司，全是年轻同事客户，你这么一闹，婷婷以后怎么上班啊！”
“我不管！我脸面不要了，她的工作脸面我也给她掀了！”赵梦娟脖子一梗，满脸执拗，“不逼她一把，她永远不知道嫁人！宁愿丢人，也不能让她单身一辈子！”
我和老朱听得彻底无语，一时满屋只剩她气急败坏的喘气声。
就在这时，赵梦娟的目光忽然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苏琪身上。
苏琪长得干净漂亮、气质端正、年纪轻轻看着也文静，老太太眼睛一转，立刻凑了上去。
她上下打量苏琪一番，又扭头看看我，满脸八卦地开口：“小伙子，这姑娘是不是你对象？看着真乖巧！”
苏琪瞬间脸颊一红，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阿姨，不是的，我们就是朋友。”
谁料这话一出，赵梦娟立刻一把攥住苏琪的手，力道很紧，开始苦口婆心、近乎说教式地念叨起来。
“姑娘啊！听阿姨一句劝！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别学那些女强人那一套！”
“千万别一门心思搞事业、拼工作！女人再能挣钱、再厉害有什么用？岁数一大，生育年龄过了，没人跟你成家，没人给你生孩子！”
“那些三十多不结婚的，在外头看着风光，背地里全是让人笑话的老剩女！自己丢人，爹妈出门都抬不起头！”
“趁着年轻赶紧找人结婚、生子，这才是女人一辈子的正路！别到老了落得孤孤单单，后悔都来不及！”
她喋喋不休，句句都是陈旧刻板的偏见，死死盯着苏琪，仿佛生怕她也变成第二个郑婷婷。
苏琪被她抓着手，尴尬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只能僵硬点头，眼底满是无奈和不适。
老朱和宋大爷别过脸，一脸无语，完全插不上话。
我看着场面越来越窒息，再聊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连忙抬手看了眼手表，顺势解围。
我开口打断她：“阿姨，不聊了，我店里客户马上到点来取东西了，我得回去守店。”
说完，我直接伸手轻轻拉过苏琪的胳膊，把她从老太太手里带出来。
“宋大爷、老朱，你们先陪着阿姨聊，我们先回店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