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北第一阴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813章 许愿柳(二十四)
  郑婷婷三个字印在新郎刘春的名字旁边,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赵阿姨,”我猛地抬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忘了三个月前店里的镜子了吗?你忘了婷婷是怎么死的?你不怕……不怕那一切都是真的?你就不怕是你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赵梦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掸灰尘似的摆摆手,翻了个白眼:“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神神叨叨的。”
  她弯腰整理着布包里的请帖,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啊,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嫉妒婷婷找了个条件好的男人,嫉妒她当初没选你是不是?”
  “我不是……”
  “行了行了,”她不耐烦地打断我,抓起柜台上的请帖转身就走,“宋大哥,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
  “都是命哟!总算不用被亲戚戳脊梁骨了。”
  我虽不知赵梦娟口中的那些戳她脊梁骨的亲戚都是谁,但是此时此刻倘若我手中有把刀,我是真想戳死她。
  郑婷婷结婚那天我们所有人都没去。而赵梦娟也几乎消失在了我们世界之中,她女儿嫁人了。她也不去福寿堂算卦了,也不再抱怨了。
  在那天赵梦娟离开我的店铺之后,在郑婷婷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我的店铺倒是度过了半个月,平淡的日子整整半个月也没啥客人。生活就是日复一日,没有半点波澜。
  周围也都没啥新鲜事儿。唯一新鲜的就是我们家店铺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小诊所。
  诊所的老板,恰巧就是住在我们同栋楼的邻居。
  诊所老板姓白,叫白也。38岁,算是一个让人有点唏嘘又有点可敬的女人。只因为,她从前是个脑科的大夫。
  我也是在搬去出租屋,不久就听说过这个白也的事。平时她们家住在1楼,就是我们家楼下楼下的邻居。
  说实话,这白也挺可怜的。她早年名校本硕连读,毕业直接进了长清市最好的三甲总院,专攻神经外科、脑科重症。
  她天赋极高、手感极佳,年纪轻轻就熬成了科室骨干,是全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
  那几年,整个长清市的脑瘤患者、疑难脑部重症,大半都是奔着她的名头去的。
  很多被别家医院判了死刑、建议保守放弃的脑瘤病人,在她的精细手术下硬生生抢回一条命。
  在本地人眼里,她就是妙手神医,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谁也想不到,她的人生,会在前年那场惨烈医闹里,彻底崩塌。
  那年她接了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脑部恶性胶质瘤,位置刁钻、压迫脑干,病情凶险至极。
  孩子父母穷苦老实,带着孩子跑遍各大医院,早已走投无路,最后跪在科室门口求白也试一试。
  白也心软,也惜才、惜命,明知手术风险极大,还是接下了这台手术。
  整整十几个小时,她站在手术台前沿,滴水未进、全程紧绷,耗尽心力剥离肿瘤、保全神经、止血护脑。
  手术过程堪称完美,没有半点失误。
  可孩子病灶太深、拖得太久,颅内早已大面积浸润扩散,术后几小时,依旧没能挺过来。
  孩子走了。
  家属瞬间崩溃。
  那个原本看着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父亲,彻底疯魔,认定是医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趁医院安保松懈,揣着一把水果刀冲进医生办公室。
  没人阻拦,没人预警。
  暴怒之下,他对着刚下台、满身疲惫的白也,连捅十六刀。
  最致命、最残忍的是,他专门挑着她的右手下手,生生挑断了她多年握刀、救人无数的手筋。
  那是当年轰动整个长清市的恶性医闹事件。
  全城医学界一片哗然。
  万幸的是,抢救及时,白也捡回了一条命。
  断裂的手筋虽然通过手术重新接上,保住了右手完整,却留下了终身后遗症——她的右手会不受控制的细微发抖。
  稳不住、定不下,再也握不住那一把精细的脑科手术刀,再也上不了手术台。
  一个靠着极致精准、指尖定力救人的顶级脑科医生,从此彻底告别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更让人寒心的是结局。
  行凶者家里一贫如洗,根本无力承担任何赔偿。
  男人伤人入狱,家里一分钱不出、一句道歉没有。
  白也前后抢救、修复手部、康复理疗,天价治疗费全部自掏腰包。
  为了填窟窿、为了治病续命,她和丈夫被逼无奈,卖掉了市中心唯一的大房子。
  前年年底,夫妻俩才搬进我们这栋老旧廉价的居民楼。
  整栋楼的老邻居,多多少少都听过她的遭遇,没人不心疼她。
  明明救人无数、仁心至善,最后却落得家破业损、满身伤痕、一无所有。
  白也的老公也是个读书人,斯文内敛的技术岗技术员,性格温温柔柔,出事之后全程陪着妻子康复,没有一句怨言,踏踏实实陪着她熬过最黑暗的两年。
  谁都以为,经历这么一场毁灭性的打击,白也大概率会消沉、会怨世、会彻底远离行医这条路。
  可谁也没想到,休养调整一年多后,她直接辞掉了三甲医院的所有职务,在老街对面盘下门面,开了这间普通社区小诊所。
  诊所开业那天,整条老街的街坊邻居几乎全都过去捧场。
  诊所开业那天,我和宋大爷还有老朱自然也去捧场了,毕竟我们都是邻居,住的这么近,我对白也也挺钦佩的。
  我们三个人准备了三份红包,里边钱都不多,一个红包里都是200块。反正就算表示一下心意吧。
  诊所门口扎着簇新的红绸花,白也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站在台阶上,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看见我们三个过来,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下台阶。“大炮、宋大爷、小朱,唉呀,你们太客气了,谢谢你们!”
  她双手接过红包时,我注意到她右手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痕,指节在递红包的瞬间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