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整个人彻底愣住,眼睛瞪得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上前两步,凑近看着我手里这只不起眼的老银篦,反复打量,怎么都想不通。
“这小东西能值二十万?”他喃喃自语,连连摇头,“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我玩古董十几年,字画瓷器钱币我都能摸透价位,唯独这篦子,我打小就见我妈用,在我眼里就是个普通老日用品,一文不值的玩意儿,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价值?”
震惊过后,他也不藏私了,彻底跟我坦白了这银篦子的来历。
“这确实是我妈唯一的贴身遗物。”
高怀眼神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与怀念,缓缓开口:“我妈嫁给我爸之后,一辈子扎根家里,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
“她这辈子过得太朴素了,一辈子节俭惯了,不爱穿新衣,不戴金银首饰,一辈子没给自己置办过一件像样的珠宝。浑身上下、从小到大,唯一一件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物件,就是这只银篦子。”
“我打记事起,就看见这东西摆在她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锁得好好的。”
高怀指着银篦,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普通篦子就是梳头用的,可我妈从来不让我们碰,连我小时候好奇拿来玩,她都会严肃呵斥,立马抢回去收好。
有一次我趁我妈睡着偷偷把这银篦子拿出来玩,用这银篦子梳头。然后我妈睡醒了,睁开眼睛。她看见我偷用银篦子,气得抬起手照我的脸上就是一巴掌又拿着擀面杖给我一顿打。
那是我从小到大我妈第1次打我,也是唯一一次打我。”
“我以前小时候不懂,长大玩了古玩,也随手看过几眼,只觉得是普通老银器,不值钱,也就没放在心上。我还以为就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普通念想,压根没想过,这居然是个值钱的老物件。”
说到这儿,高怀猛地抬头,眼神又惊又喜:“小张老板,你的意思是,我把这银篦子一并卖给你,我这所有东西打包,真的能凑够一百万?”
我指尖摩挲着篦子上细密的缠枝纹,指尖那股阴冷的阴气越发清晰,心里已然笃定。
“没错。”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你满屋古董我给你八十万,这只晚清苏作银篦,工艺不错,稀缺度极高。单独收,行情刚好二十万。”
“所有东西加起来,整整一百万,一分不差,刚好填你的窟窿。”
高怀听完,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大半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眼眶直接红了。
压在身上的外债、孩子的治疗费、濒临破碎的家,整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百万巨债,竟然就靠母亲这一只不起眼的旧篦子,彻底解了围。
可欢喜过后,他看着我手里的银篦,又隐隐犹豫起来。
“说实话……这是我妈唯一的念想。”他声音沙哑,“我所有收藏都是身外之物,可这是她老人家贴身一辈子的东西。要不是家里实在走投无路,我死都不会卖。”
我看着他纠结的模样,没有催他,只是轻声开口:
“高哥,你犹豫可以理解。这样吧,我今天先把别的东西给收了。至于这只银篦子,你要是想好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当然你要不想卖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
自古以来想要做成一笔生意,绝对不能靠逼迫。
高怀盯着桌上那枚老旧的银篦,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舍。
这是他母亲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是从小到大刻在记忆里的东西,想起小时候偷偷把玩被母亲责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堵,实在舍不得就这样出手。
他沉默犹豫了许久,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可转念一想,上百万的外债压身,儿子疯癫久病不愈,家里早已摇摇欲坠,处处等着用钱救命。再多的念想、再多的不舍,在一家人的生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半晌,高怀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纠结彻底散去,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不用等明天了。”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银篦,轻轻递到我手里。
“念想再珍贵,也抵不过家人平安。为了还债,为了给我儿子治病,这东西,我卖了。”
“所有物件,包括这只银篦子,全部打包给你,一百万,咱们当场敲定。”
“行。”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把银篦放回书桌的桌面上,冰凉的银身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合同我回去拟好,明天上午我再过来,咱们清点物件,核对清单,转账交货。”
高怀无力地靠在书柜边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声。
毕竟10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我手里所有钱加在一起七七八八的倒是勉强能够凑得齐。
但我没有支票。所以想要达成这笔买卖。我今天还得先去银行提前预约,然后明天跟高怀去银行办手续转账。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我就起身收拾妥当。头天傍晚我已经提前给银行打了预约电话,报备大额转账,把一百万的资金额度全部敲定妥当。
吃过早饭,我带着打印好的正规古玩交易合同、纸笔、收纳锦盒与防尘布袋,并且我还特意租了一辆车,方便拉东西。我特意开车赶往高怀家的郊区别墅。
我刚走到院门口,铁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高怀早就穿戴整齐站在院里等我,相比昨天满脸憔悴焦灼的模样,今天他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眼底的红血丝淡了大半,人也精神利落许多。
一夜的沉淀,让他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愧疚与纠结。
“小张老板,你来了。”他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平稳坦然,“东西我全部整理好了,一件没动,全都归置在书房,咱们直接清点就行。”
我点头应声:“好,咱们速战速决,清点、签字、转账,一步到位。”
跟着他走进二楼书房,昨日满架琳琅的古董,此刻已经被他整齐归拢在长桌上,分门别类摆放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