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奶奶!她变成耗子了!她诈尸了!”儿子疯了似的哭喊,手指着床上的寿被,“她在学耗子叫!吱吱吱的!就在被子里!”我当时魂都飞了,冲上去死死抱住他,可他劲儿大得吓人,挣扎间书包重重砸在我胳膊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再看床上的寿被,安安静静摊在那里,哪有什么动静?我壮着胆子掀开被角,老太太面容安详,跟睡着似的。可儿子就跟见了鬼似的,拼命蹬腿尖叫,非说奶奶诈尸了,变成大耗子了。能学耗子叫,还坐起来了。
从那之后,我儿子就吓病了。天天神神叨叨的,精神恍惚。没办法,我只好给他办休学,然后带他去医院治疗。
哎!真是倒霉催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询问高怀。
“所以你孩子是被吓病的。
那你妈到底诈没诈尸啊?那天老太太的尸体坐起来了吗?”
高怀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原本没看见屋里发生了什么。等我进去的时候就发现我儿子双手拎着书包带,不停的把书包砸在他奶奶身上。
那高中生的书包老沉了,20多斤呀。当时我也挺生气的。可后来孩子吓病了,我也后悔。
尤其是我老婆,因为这事就跟我不算完了。愣说都怪我,非要把我妈的尸体停在家里停三天。说要是马上就火化的话,哪能出那么档子的事,孩子怎么会病?所以我媳妇才跟我闹离婚呗!”
听完高怀这番完整的前因后果,我心里已然透亮。
他儿子根本不是简单吓掉魂,是停灵当晚撞上了说不清的阴秽东西,生生被冲了阳气、乱了神志。寻常惊吓养几天就能缓过来,唯独撞了阴煞,医药无用,只能日日耗损精气神,越养越疯癫。
我压下心底的疑虑,重新低头,把满屋古董的价格在心里彻底核算了一遍。
宋代山水立轴品相中上,市面回收价最高二十八万;明代香炉、玉牌打包十一万;三套清青花、两只粉彩盘品相完好,合计二十二万;剩下的民国钱币、老算盘、银锁、笔筒这些零碎小件,杂七杂八加起来撑死八万。
满打满算,市场价七十万顶天,一分多不出来。
我直起身,看着满脸焦灼的高怀,实话实说:“高哥,你是杜旭的朋友,我不跟你玩虚的,不压价、不套路。”
“你这一屋子收藏,件件保真、品相干净,没有残次假货。正常回收总价在七十万上下。看在你和杜旭十几年交情,再加上你家里现在确实难处重重,我破例给你打包最高价,全款八十万。”
“这是我能给出的极限价,多一分我都收不动了。”
八十万一出口,高怀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退了半步,双手狠狠抓着头发,急得嗓音都劈了叉:“八十万……还差二十万……”
“小张老板,我真是走投无路了。”他眼底通红,满脸狼狈,“我外债、孩子治疗费、家里开销,实打实差一百万窟窿。我车房全抵押完了,亲戚朋友借遍了,以前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看见我出事全躲得远远的,别说二十万,两万都没人肯帮我。”
“就差这最后二十万,我就能把饥荒平了,安心给孩子治病,怎么就这么难……”
看着他一筹莫展、近乎崩溃的模样,我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一角。
整张实木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摆着笔墨纸砚,唯独角落压着一件极小的物件——一把老旧的银篦子。
个头小巧,梳齿细密,通体磨得发亮,包浆温润暗沉,不是市面上机器做的新银器,是实打实的老手工旧物。
方才满屋大件古董太惹眼,我一直没注意这小东西。此刻定睛一看,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银梳子,是老银篦,哎呀妈呀,这可是个好玩意儿啊。
篦子这玩意儿,现在估计是见不到了。但早年比较常见,因为早年间卫生条件差,大人小孩头上容易生虱子,那玩意儿小得像芝麻,藏在发根里吸血,卵还黏在头发上甩不掉。
普通梳子齿距宽,根本梳不下来,就得靠这种篦子,因为篦子的梳齿密得跟筛子似的,细的连针尖都未必穿得过去,从头篦到尾,虱子、虮子全给刮下来,是那会儿家家户户必备的物件。尤其讲究人家,银篦子不单实用,还是姑娘家的首饰,梳头时插在发髻上,又亮堂又体面。
而高怀桌子上的这只银篦子,更不是普通之物。
我打眼一看,这银篦子巴掌长短,梳背雕着缠枝莲纹,细看花瓣间还藏着极小的“卍”字不到头纹样,边缘包浆厚得能掐出油来。最特别的是梳齿根处,刻着三行细如蚊足的古文——“驱秽、安神、定魂”,这分明是晚清苏作银匠特有的“三绝工”。
我伸手捏起银篦,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面,就觉一股极淡的凉意顺着指缝往手腕钻。
这种老银篦子可不是寻常梳头用的,一般是女人的陪嫁物。有的也会挂在孩子的脖子上,因为银器也辟邪。
老辈人说,纯银能通阴阳,雕了符咒的篦子悬在床头,能驱散夜里的“不干净”,护住孩童的三魂七魄不散。
而最最重要的就是,我手中的这只银篦子,不只是工艺好,年头老。最主要的就是它上面飘荡着一股阴气,这可是实打实的阴货。并且在阴气之上还有一种古怪的气息。这银篦,绝对是只好宝贝。
高怀见我盯着篦子出神,开口问我。
“小张老板,你看这篦子干什么?”
我问:“这个也卖吗?如果这篦子也卖的。那么你想要的100万应该也就够了。”
高怀听到我的话,表情无比的惊讶。
“小张老板你说啥?就这一只小小的银篦子,竟然能值20万。不能吧,这玩意儿这么值钱吗?”
高怀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古玩的,满书房的古董都是他曾经收回来的,可他好像完全不晓得这银篦子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