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北第一阴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821章 银篦换命(八)
  我跟着高怀穿过客厅,走进二楼书房。
  一推开门,我瞬间愣了一下。
  这间不大的书房,满满当当全是老物件。四面墙打满了实木博古架,层层叠叠摆满瓷器、字画、摆件、古钱币,收拾得规整干净,看得出来主人是实打实爱收藏、懂品相,不是半路瞎跟风的玩家。
  最靠墙正中的位置,挂着一幅宋代山水立轴,纸色古朴,远山留白苍劲,墨气沉厚,是压场子的老画。
  画下的博古架从上到下,琳琅满目。
  上层摆着明代铜制小香炉、明代素面玉牌,玉质温润,包浆厚重,是正经传世老件。
  中层整齐放着三件清代青花小赏瓶、两只清中期粉彩瓜果盘,器型周正,釉色饱满,没有磕碰裂纹,品相极佳。
  角落一抽屉满满码着民国银元、开国钱币、老旧铜元,一摞一摞捆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还有清末的木质算盘、民国老银锁、老琉璃镇纸、晚清花梨木小笔筒,件件都是正经来路、能上价的硬货。
  看得出来,这十几年高怀是真的热爱收藏,件件精挑细选,没有破烂凑数的垃圾货。
  我放下水杯,拿出随身的强光手电、放大镜,俯身一件件仔细翻看、打光、验胎、看墨色、查包浆。
  高怀站在我身后,全程陪着,看着满屋子心血,眼神又心疼又无奈,忍不住开口絮絮叨叨吐起了满肚子苦水。
  “张老板,你是外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这几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全是疲惫苦涩:
  “我做高端国际旅游十几年,以前生意稳稳当当,专做精品出境线、私人定制小团,不靠低价走量,赚的是口碑和品质。”
  “可这两年彻底不行了。市场全乱套了。年轻人全部自由行、自助攻略,不找旅行社;老年人只认便宜,就爱报那九十九、一百九十九的低价购物团,明知是坑也愿意去,贪那点小便宜。”
  “我坚持做高端精品线,不购物、不坑人、纯纯品质游,单价高一点,老人嫌贵不报,年轻人不需要,两头不吃香。门店月月亏,人工房租压得我喘不过气。”
  “生意垮了也就算了,家里接连出事。我儿子去年好好的,突然间就不对劲了,像被什么东西吓丢了魂,好好的高中生,一夜之间精神失常,恍惚、呆滞、自言自语,医院跑遍了,药吃了无数,就是根治不了,常年要疗养。”
  “家里孩子这样,我媳妇彻底熬崩了,天天跟我吵,怪我守旧、怪我不懂变通、怪我家里风水不干净,吵着要跟我离婚,家早就散一半了。”
  “我当时急红眼想翻盘,脑子一热,跟风投了一堆理财产品、副业项目,本想回本填窟窿,结果血本无归,利滚利欠了两百多万外债。”
  高怀说到这儿,声音都有些发哑,指着满屋子古董:
  “这些,全是我十几年的私藏,一件一件攒下来的心头好。我车、房子能抵押的全抵押了,能借的亲戚朋友全借遍了。可孩子治病、外债周转,还差整整一百万缺口。”
  他目光紧紧盯着我,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期盼:
  “张老板,你老实跟我说,我这一屋子东西,能不能值一百万?只要能凑够这一百万,我全部打包出掉,一件不留,只求救命兜底。”
  我手里捏着放大镜,指尖停在清代青花瓶的胎底,一边默默核算每件货的市场价、回收价,一边随口问出心里最关键的疑点。
  “生意亏损、破财欠债,都是运势起落,正常。但好好的高中生,阳气最足的年纪,不会平白无故精神失常。”
  我抬头看向他:“孩子到底是被什么吓着了?总有个缘由吧?”
  这句话一出,高怀脸上的苦涩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浮出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喉结滚了滚,沉默好几秒,才低声缓缓开口。
  “根源……是我妈走的那天。”
  “去年秋冬,我老母夜里在家病逝的,走得突然。我们老家乡下有老规矩,家里老人走了,不能立刻火化,要在家停灵三天,守灵尽孝,送老人安稳上路。”
  “我也遵从习俗,把老太太的遗体安置在二楼朝南的主卧,设了灵位,盖了寿被,安安静静停灵。”
  “出事就在第二天晚上。”
  高怀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至今想起依旧头皮发麻:
  “我儿子那时候晚上放学,晚上九点多一个人回家。因为高中生嘛,都在上晚自习,所以回家的时候都晚,每天晚上到家都到9:30快10点了。那天夜里整栋别墅静得吓人,他上楼走到半层,突然站住不动了。”
  “我一开始以为孩子累了,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不往上走。”
  “结果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奶奶停灵的那间房门,哆哆嗦嗦跟我说——”
  “爸……屋里有人。”
  “里面有动静……吱吱吱的有怪声,声音特别的奇怪。”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拍着他后背说:“你奶都没了,哪有什么怪声啊?并且屋里灯都开着的。你是不是想你奶了?”毕竟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最疼这个孙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糖醋排骨,周末还陪他去逛古玩市场,祖孙俩感情好得蜜里调油。
  儿子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门,小声嘟囔:“可我真听见了……像小老鼠啃东西似的。”说着就要推开房门,“我再看奶奶最后一眼。”
  我刚想拉住他,兜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我就转身接电话去了。万万没想到那根本也不是什么正经电话,就是个骚扰电话。说什么问我办不办手机卡,充不充流量?
  我这边刚想挂断,眼角余光瞥见儿子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当时心想就看一眼,老太太盖着厚厚的寿被,应该没什么大碍,哪成想祸根就这么埋下了。
  电话还没挂断呢,屋里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吓得手机都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冲进房间,只见儿子背对着我,浑身抖得像筛糠,书包带子勒在手上,二十多斤的书包正一下下往床上抡——那床上躺着的,是他亲奶奶的遗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