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有，人心的贪念，就是从这种细碎小事，一点点长出来的。”
老朱也侧过脑袋，小声咕哝：“一支口红而已，至于成这样吗……”
宋大爷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着椅子上的王红：“口红只是个由头。她想要的，哪里仅仅是一支口红。”
转眼过了两天，宋大爷和老朱的身体彻底痊愈，烧退症消，肠胃也彻底调养好了，精气神完全回归原样。
在家闲养了这么久，我俩都待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收拾收拾，正式开门复工。
我的小店推开落灰的店门，开窗通风、打扫铺面、规整货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利落。隔壁宋大爷的福寿堂也一并开了门，招牌擦亮，香烛卦具一一归位，整条老街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烟火人气。
许是歇业几天攒下了客流，店铺刚开门没一会儿，就有生意主动找上门。
先是杜旭给我打电话，还是个国际长途，他说现在在国外呢，给我介绍一个他的朋友。对方姓高名怀。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想要卖古董。最主要就是要找一个靠谱的古董商。
这个高怀呢，跟杜旭年纪相仿，比杜旭小几岁俩人十几年，算是好朋友吧！
所以高怀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杜旭谁成想他给杜旭打电话，发现杜旭不在京都，也不在国内。
杜旭得知高怀想要卖东西，并且高怀家就是长清市的。便立刻介绍了我。
杜旭在电话里简单跟我说了这件事，我点头答应。让他高怀什么时候有空打电话给我，或者直接来我店铺都成。
我这边跟杜旭的电话刚挂断，没一会儿的功夫，高怀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对方语气客气又焦灼，自我介绍说是做国际旅行社生意的老板。
闲聊两句我才知晓内情。
这两年大环境不景气，旅游业持续低迷，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国际旅行社连年亏损，撑得举步维艰，资金链早就绷到了极致。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又出了糟心事——他正在读高中的儿子，前段时间毫无征兆突发精神疾病，反反复复就医吃药，始终不见好转。
生意崩盘、孩子重病，双重重压砸下来，家里积蓄早已掏空，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走投无路之下，高怀只能忍痛打算出手家里的几样古董，变现应急渡难关。
电话里，高怀语气诚恳又急切，句句透着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我俩简单沟通几句，敲定了看货时间。约好当天下午一点，我亲自登门去他家里看物件估价。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总有些沉甸甸的。杜旭介绍的人本就该上心，再听高怀那番境遇，更觉得这事得办妥当。看看时间还早，我翻出工具箱检查了放大镜、强光手电和测硬度的小仪器，又把之前收古董时常用的锦盒也塞进包里——万一看中了东西，总得有个体面的容器装着。
中午简单吃了碗面，我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让司机大哥按着地址往郊区赶。
高怀家的位置挺偏的，在郊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就看见成片的联排别墅，这就是高怀的家了。
这一片别墅并不是特别高档。都是那种2层小楼。据说郊区这边的房子像这种小别墅，一套好像是300多万吧。价格还算公道，就是位置有点偏。
高怀家住在1101栋。司机大哥一边开车一边仔细瞅着门牌号，直到看到1101栋。然后才停车。
下车后，我走上前摁响门铃，电子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没等几秒，屋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小跑着从玄关出来，隔着铁门朝我挥手。他头发花白得厉害，额角的发际线也往后退了不少，可身板挺得笔直，穿着件深蓝色的三叶草运动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袖口和下摆都整理得一丝不苟。这模样，倒真像杜旭说的那样，是个见过场面的老板，只是眼下眉宇间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您就是张老板吧？”他拉开铁门，伸手过来，掌心带着点薄汗，“我是高怀，杜旭的朋友。快请进，快请进！”
我跟他握了手，笑着回应：“高老板客气了，叫我小张就行。杜旭在电话里提过您，说您是爽快人。”
“嗨，什么爽快人啊，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高怀自嘲地笑了笑，侧身让我进去，“家里乱得很，别介意。”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堆着几个没开封的纸箱，上面落了层灰。高怀领着我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本来去年就想把这房子卖了，地段偏，不好出手。后来想着先卖点东西周转周转，没想到……”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进屋是个客厅，装修是几年前流行的欧式风格，米白色的沙发，水晶吊灯，墙上还挂着幅山水画。只是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茶几上散落着药瓶和几张化验单，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用过的纸巾，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张老板坐，我给您倒杯水。”高怀招呼我坐下，转身去厨房。我趁机打量四周，目光扫过电视柜上的照片——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高怀搂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旁边站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照片里的高怀头发还是黑的，意气风发的模样，跟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判若两人。
“来，喝水。”高怀端着两杯温水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自己则在对面沙发坐下，双手捧着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东西我都收拾出来了，在书房呢。本来想拿到您店里去，又怕路上磕了碰了，您看……”
“没事，我上门看一样的。”我喝了口水，温声道，“高老板，您也别太着急。咱们先看看东西，要是合适，价格方面好商量。”
高怀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带您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