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抬起头，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你忙你的去吧。”
王红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纸杯，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姐夫，喝点水吧，看你守在这里也挺辛苦的。”见小黄接过水杯，她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小黄身上，压低声音问道：“姐夫，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早餐好不好？附近有家豆浆油条可好吃了。”
小黄明显往后缩了缩，避开她过于亲近的距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真不用了，早饭吃过了。你去楼上帮白也的忙吧，她一个人在上面看诊，估计也挺忙的。”
王红却依旧不肯离开，反而搬了个小凳子，在小黄旁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姐夫，你看杂志多无聊啊，要不我陪你聊聊天吧？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是不是也跟白也姐一样，喜欢看医学方面的书？”
我和宋大爷、老朱躺在病床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丫头，昨天在夜市对咱们爱答不理的，怎么对小黄这么热情？”
宋大爷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床沿，冷哼一声：“哼，这就叫看人下菜碟。昨天咱们是普通病人，今天小黄是‘姐夫’，自然不一样了。”
小黄被王红缠得有些没办法，只好放下杂志，耐着性子说道：“王红啊，你不用一直围着我转。你既然住在白也家，又是来帮忙的，就该多跟白也学学东西。她打针技术好，你没事多看看，学学怎么给别人打针，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王红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低下头小声嘟囔着：“我……我笨，怕学不会，万一给病人打疼了怎么办……”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瞟向别处，显然对学打针没什么兴趣。
小黄也看出了她的敷衍，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重新拿起杂志，却明显心不在焉。王红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但依旧坐在旁边，时不时偷偷打量小黄，那眼神让我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我心里不禁想起宋大爷昨晚说的话：“白丫头这一次，怕是好心，要养出麻烦来了。”看着眼前王红对小黄过分的殷勤，再对比她昨日在夜市的冷漠和买男士内裤的诡异行为，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这王红，身上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白也脱下半湿的医用手套，缓步下楼查看楼下等候的患者。
小黄一看见妻子，当即站起身，神色明显松了一截。
“今天诊所人不多，我有点累，我先回家歇一会儿。”
白也闻言轻轻点头：“行，那你先回去，家里冰箱有吃的，饿了你自己热。”
小黄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两人很自然地抱了抱，头挨得很近，低声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私房话。
小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白也唇上，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你今天这个唇膏颜色很好看，淡淡的粉，衬得气色特别好。”
白也脸颊微微一热，抬手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眼底含着笑意。
就站在不远处的王红，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方才还带着几分柔意的脸瞬间沉下去，嘴角平直，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双手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整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僵住的石像。那份看着小黄时的热络，此刻半点不剩，只剩掩不住的妒忌。
小黄没有留意到王红的神色变化，跟白也道别过后，便推门走出了诊所。
诊所楼下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等候的病人。王红快步凑到白也身边，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意，开口搭话：
“白姐，你平时都用什么化妆品啊？刚刚姐夫说你的口红很好看，我看着也觉得特别漂亮。”
白也一边整理桌面上的病历本，随口答道：“大多都是日货，去年医院的同事去樱花国出差旅游帮我捎回来的，价格不算便宜。”
听见价格昂贵，王红眼皮垂了垂，脸色又暗淡几分。
白也瞥见她神情，只当小姑娘是心生羡慕，便温和宽慰：“你才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底子好，不用化妆也足够好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探进白大褂的口袋，摸出一支全新未拆的口红。
“巧了，这支我刚入手，跟我现在嘴上这支是一模一样的色号，挺滋润的，你拿去吧。”
王红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连忙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口红管身的时候，攥得很紧，仿佛攥住了不属于自己的一份人生。
“谢谢白姐。”她低声道谢，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心。
白也没有多想，叮嘱了两句让她看好楼下，便转身拾级上楼，继续处理楼上的事务。
楼下一下子清闲下来，候诊的病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王红单独坐在靠墙的木椅子上，四周无人注意她。
她慢慢拆开口红外壳，旋开膏体，那层柔和的粉色，和方才白也唇上的颜色别无二致。
她微微仰起头，对着诊所玻璃门映照出的模糊倒影，一点点把那支口红涂在自己嘴唇上。
涂抹的动作很重，一遍又一遍，几乎要把唇瓣染得过分艳丽。
她盯着玻璃里那张属于自己、却抹上白也口红的脸，眼神幽深。脑子里回放的，刚刚是小黄抱着白也、低声夸赞唇色好看的模样。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
我躺在病床上，远远望着她这副模样，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那哪里是小姑娘得到一支礼物该有的欢喜，分明是在模仿，在觊觎，妄图把白也拥有的一切，一点点挪到自己身上。
宋大爷坐在一旁，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伸手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到只有我俩能听见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