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即有点不服气：“你们俩纯属大病刚好就开始矫情！我辛辛苦苦忙活两个多钟头，专门给你们做的病号饭，还敢嫌难吃？能难吃到什么地步。”
说着，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排骨汤，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那股子浓重的腥骚气瞬间直冲鼻腔，肉的腥气混着没处理干净的血水味，在口腔里散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
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心里默默念叨：对不住了，买回来的这排骨。
估计是我焯水的时候偷了懒，血沫没有彻底撇干净，又忘了放姜片料酒去腥味，好好一锅排骨，硬生生被我炖成这个德行。
我放下勺子，一脸尴尬。
“行吧……确实有点难喝。”
老朱捂着肚子哭笑不得：“咱就说，你还是别钻研厨艺了，等咱们彻底好了，咱们出去下馆子。”
宋大爷靠在床头，捋着胡子慢悠悠补了一句：“还好我俩烧退了，再喝这锅汤，怕是又要重新烧起来。”
我望着桌上两大碗失败的排骨汤，也只能点头同意跟他们一起下楼下馆子。
我看着两碗难以下咽的排骨汤，彻底认栽，干脆抬手摆摆手：“行行行，算我手艺不行，不折磨你们病号了。走，下楼，咱们夜市随便吃点清淡的。”
俩人一听能出门，瞬间精神头十足，麻利地穿鞋起身，半点看不出刚高烧初愈的样子。
我们仨打了辆短途车，直奔老街附近的便民夜市。
傍晚的夜市热闹得很，灯火连片，小吃摊位一溜排开，烟火气扑面而来。烤串、卤味、麻辣烫香气乱窜，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朱刚站稳脚，眼睛就直勾勾盯着烧烤摊，嘴馋得不行。
我直接伸手拦住他，再三叮嘱：“你俩刚好，肠胃还虚着，重油重盐、辛辣烧烤一口都不能碰！今晚只许吃清汤馄饨、小米粥、素面，清淡养胃，别的想都别想。”
俩人虽然嘴馋，但也知道身体要紧，只能老老实实点头，一路跟着我边走边挑清淡吃食。
一碗温热清汤馄饨下肚，浑身舒畅，残余的虚弱感彻底散了。
一路溜达闲聊，老朱摸着肚子感慨：“不得不说，白也医生的药是真管用！我俩烧得那么重，扎完点滴一天就彻底退烧，半点不反复，医术是真过硬。”
宋大爷也连连附和：“西医见效快，对症就是神速。这要换我熬中药，最少得两三天才能缓缓退热。明天确实得再去巩固一针，彻底压下残留炎症，免得反复反弹。”
我点头应声：“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一早咱们再去诊所挂一次巩固针，稳妥一点。”
夜市人潮涌动，喧闹嘈杂，我随意抬眼扫过前方摊位，目光骤然一顿。
不远处的日用杂货摊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儿，正是白也家里住着的王红。
我原本没当回事，可定睛一看，心里瞬间泛起怪异感。
那摊位明晃晃摆的全是男士内裤，款式、尺码、花色清一色都是男款，压根没有女生的贴身衣物。
王红背着小手，站在摊位前挑得格外认真，指尖反复摩挲着面料，低头比对尺码、挑选款式，神情专注，半点不像随便看看。
一个十九岁、刚进城的山里小姑娘，独自逛夜市，不买零食、不买女款衣物，反倒专门蹲在男士内裤摊位精挑细选，怎么看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心里疑惑，下意识快走两步上前，笑着打招呼：“王红？这么晚你也来逛夜市啊？”
听见我的声音，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缓缓转过头时，脸上完全没有白天在楼下见过的乖巧模样，眼神冷冷淡淡的，灰蒙蒙的，没有半点笑意。
她目光淡淡扫了我一眼，一声没吭，也没点头示意。
全程零回应，沉默得近乎冷漠。
下一秒，她迅速掏出手机付了钱，抓起刚挑好的男士内裤，攥在手里，转身抬脚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压根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融进夜市的人潮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心里那股怪异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转身走回宋大爷和老朱身边，皱眉低声嘀咕：“这小姑娘也太奇怪了。”
“今天早上在诊所对着白医生、对着病人，看着嘴甜又机灵，根本不是内向怕生的性格。怎么碰见我，次次都冷着脸不搭理人？”
老朱也愣了下，挠挠头：“不能吧？白天看着这小姑娘还行啊，按理说该热情懂事、懂感恩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宋大爷站在一旁，眯着眼望着王红消失的方向，脸色沉了几分，慢悠悠吐出一句：
“我早就说了，人心隔肚皮。
年轻人心思藏得深，看着温顺老实的，未必心里干净透亮。
白丫头这一次，怕是好心，要养出麻烦来了。”
当天晚上回家好好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宋大爷和老朱再次前往白也的诊所。毕竟大病初愈，巩固治疗还是必要的，免得到时候反复折腾。
到了诊所，发现今天比往日更热闹些。一问才知，今天是星期六，白也的老公小黄休班，便过来在诊所里搭把手。小黄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本就不懂医术，白也便安排他在一楼的门诊室帮忙照看打点滴的病人，偶尔跑跑腿，递送些药品器械什么的，倒也算是个得力的帮手。
宋大爷和老朱被安排在靠窗的两张病床上躺着输液。小黄则搬了张塑料椅子，坐在病房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时不时抬头看看输液瓶的情况。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倒也显得岁月静好。
没过多久，王红端着一个托盘从外面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和一个暖水瓶。她径直走到小黄面前，脸上堆着与昨日夜市截然不同的殷勤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姐夫，你坐这儿累不累呀？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