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闻言苦笑一声，哑着嗓子点头：“宋大夫说得准。可不是嘛，打十八九岁就跟着厂里师傅学抽烟，这一抽就抽了一辈子。前些年做完搭桥手术，医生把烟盒子都给我扔了，让我必须戒。可哪那么容易啊……”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每次戒烟超不过三天，准保浑身难受，不是头疼就是咳嗽，跟生场大病似的。后来也就由着我了，反正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折腾头。”
“所以你这喉咙里才常年有痰。”宋大爷收回手，从药柜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处方笺，“烟毒积在肺里，津液熬成了痰，堵在气管里能好受？刚才要不是我这人手还够，把那口痰给你通了出来，要不然的话，这会儿人早就凉透了。”
老头听得直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是是是，都怪我年轻时不懂事，糟蹋了好身子。现在老了不行了，走两步路都喘，晚上躺床上痰堵得睡不着，真是活受罪。”
“人抽了一辈子烟，养了一辈子的习惯，确实很难说改就改。”宋大爷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笔尖在纸上悬着，“我给你开副化痰的方子吧，不是短期见效的猛药，得长期吃。每天早晚各煎一次，温着喝下去，慢慢能化掉些肺里的老痰，让喉咙清爽点，喘气也能顺溜些。”
“哎！谢谢宋大夫！太谢谢您了！”老两口异口同声地道谢，老太太激动得又要抹眼泪，被老头拉了一把才想起场合不对。
宋大爷没再说话，低头专注地写药方。狼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黄芪、川贝、桔梗、陈皮……一味味药材的名字跃然纸上，墨迹透着股淡淡的药香。老朱凑过来看热闹，指着其中一味药小声问：“宋爷，这瓜蒌皮是不是量太大了？”宋大爷头也不抬：“他痰郁化热，得用这个清痰火，少了没用。”
写完方子，宋大爷把纸吹干叠好递给老太太：“去普通的中药铺抓药就行。记得熬药要用砂锅，先泡半小时，大火煮开再小火煎二十分钟，药渣别扔，晚上加水再煎一次。”
老太太双手接过方子，像捧着救命符似的紧紧攥着，又问：“宋大夫，这方子钱……多少钱？我们现在就给您。”
宋大爷摆摆手，拿起砚台开始磨墨，语气平淡：“不要钱。举手之劳，邻里街坊的，哪能收这个钱。”
“这怎么行！”老太太急了，从布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您救了我们老头子的命，还给开方子，哪能让您白忙活……”
“拿着吧大娘。”我看不下去，帮着劝了一句，“宋大爷说不要就肯定不会要的，您赶紧带大爷回去歇着，按时吃药比啥都强。”
老两口推辞不过，只好千恩万谢地走了。老头临走时还回头望了宋大爷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
他们刚出门，老朱就凑到宋大爷身边，挤眉弄眼地打趣：“哎哟喂，宋爷今天转性了？平时卖包创可贴都得算清楚几分钱，今儿个救了人命还倒贴药方，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在旁边听得皱眉，狠狠瞪了老朱一眼：“别胡说八道。”
老朱被我瞪得脖子一缩，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嘛，上次王婶来买两毛钱的甘草，您还非说她少给了五分钱……”
我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压得低了些：“你当宋大爷真是抠门？那是因为刚才那老头……快死了。”
“啥？”老朱眼睛瞪得溜圆，“刚不还好好的吗？能说话能道谢的……”
“那是回光返照。”我喝了口热水，感觉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拍背时震出的麻意，“你没看见宋大爷把脉时那脸色？我们这行有讲究，不收死人钱。所以正是因为不收钱，这说明这老头命不长。宋大爷给他开方子，不是为了治病，是希望他在最后这段日子里，能别那么遭罪。”
老朱被我的话吓得一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戏谑表情僵得像块木头。他扭头看向宋大爷，见宋大爷正默默地收拾着诊台上的东西，背影在药柜的阴影里显得有些佝偻。刚才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玩笑话，此刻听来却像是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火辣辣地疼。
宋大爷把药方底单收好，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没提刚才的对话，只是淡淡说了句：“大炮，你店里没事吧？刚才让你过来得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那个装着银篦子的锦盒还随手放在柜台上，赶紧应了声：“没事没事，我回去看看。”说完拔腿就往回跑，生怕那邪门的东西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冲进自家店里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柜台上空空如也，那个黑色的小锦盒不见了！我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难道刚才乱中出错，让人给顺走了？
我急得在店里转圈，眼睛扫过每个角落，可那个黑色的小锦盒是真的失踪了，完全没有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在柜台抽屉里胡乱翻找，连货架底层积灰的角落都没放过。那银篦子邪门得很，万一落到别人手里惹出祸事，我可担待不起。忽然瞥见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店里的监控应该拍到了什么！
我慌忙摸出手机，指尖发颤地打开监控APP。加载界面转了两圈，屏幕上却跳出一行刺眼的提示：设备离线。我不死心地点开录像回放，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从今天早上七点整开始，所有视频片段都显示为空白，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信号。
也真是够倒霉的，我这摄像头安了也有几个月，当时买的确实挺便宜。但一直好好的，也从来没有坏过呀。谁成想这便宜玩意儿真不扛用，几个月呀，这就坏了？
就在这时，宋大爷再次走到我店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