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王红凌乱的头发，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可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你再羡慕我也不能羡慕到精神崩溃啊。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披头散发的，嘴里还胡言乱语说自己是我，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了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要是再敢说这些神经兮兮的话，我可就和我老公把你送进精神病院了，到时候有你苦头吃的。”
王红听到“精神病院”四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儿却没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动也不敢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白也见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宽容大度的表情。她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大概有两三千块的样子，“啪”地一声丢在王红脚边的地板上。“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们肯定是不能再收留你了。这点钱你拿着，自己找个房子，再去别的地方找份活干吧，好自为之。”说完，她便挽住了小黄的胳膊，姿态亲昵。
周围的邻居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称赞白也心善。“哎呀，白也这孩子真是太好了，换成是我，一分钱都不给她，还得扇这小贱货几个大嘴巴子！”
一个胖阿姨叉着腰大声说道，引得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真是给脸不要脸！人家白也对你仁至义尽了，还不知足。”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附和道。还有人替王红惋惜：“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咋想的，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出头吧？当初白也资助她读书，没考上大学就把她带城里来，多好的机会啊。再复读一年好好考，将来上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不比现在这样强？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小黄都快四十的人了，比她大了快二十岁，图个啥呀！”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孤零零站在中间的王红。
白也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轻轻拍了拍小黄的手背，柔声说：“老公，咱们回家吧，别跟她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小黄点点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显然对白也的处理方式很满意，两人并肩朝大门外走去，留下一个看似和谐美满的背影。
白也和小黄一走，围观的人群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讨论着刚才的热闹。大厅里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王红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地上，慢慢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行李。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无声地抗议。
我和宋大爷还有老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刚才白也出现的时候，我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就更强烈了，尤其是她说话的语气和眼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老朱叹了口气：“唉，这事儿闹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宋大爷却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着，盯着王红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们三个人慢慢走了过去，蹲下身帮王红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用品。我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连衣裙，破破烂烂的，我心里一动，抬头看向王红，她的侧脸在大厅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憔悴。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我相信你的话，我知道你就是白也”，可王红却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我递过去的衣服，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她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那个黑色行李箱和白也丢给她的那沓钱都没顾得上拿。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我们面面相觑。
“这……这咋回事啊？”老朱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钱都不要了？”
宋大爷捡起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个敞开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女人的衣服，忽然宋大爷开口说。
“完了，她不会是想要做傻事儿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宋大爷的话像警钟一样敲在心上。王红刚才那绝望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她连钱和行李都不要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我立刻站起身：“不行，得赶紧去找她！”老朱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这丫头别真想不开！”宋大爷已经率先朝着大门走去，我们三个人跟在他的身后追过去。
小区里空荡荡的，傍晚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们沿着小路一路小跑，眼睛四处搜寻。就在拐过居民楼后面那片小树林时，我一眼瞥见了河边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是王红！她站在河岸边，晚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往下跳。
“王红！”我大喊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同时，我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她的腰。王红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哭喊着：“放开我！让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冰冷的河水近在咫尺，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我用尽全身力气箍住她，大声喊道：“你不能死！你死了，身体就再也换不回来了！”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王红的挣扎猛地一顿。她僵硬地转过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喘着粗气，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白也，我相信你。我也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红彻底懵了，嘴巴微张，眼神涣散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懂我的话。老朱和宋大爷也赶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帮我拉住她，生怕她再做出冲动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