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不要年轻!我只要我自己的身体,只要小黄!”
她攥着王红那件起球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八岁的身体有什么用?没有小黄,没有我的诊所,不能继续做一名医生,我活着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宋大爷被她激动的样子噎了一下,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痴儿啊痴儿。”
当天傍晚,我在福寿堂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连锁宾馆,用王红的身份证开了间房。白也坐在硬邦邦的床沿,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上泛黄的霉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王红证件的帆布包,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把刚买的盒饭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先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她机械地点点头,却始终没有动筷子。
回到福寿堂时,宋大爷和老朱正凑在窗边,借着路灯的光往对面诊所张望。玻璃门上贴着张打印的“暂停营业”,在晚风中微微卷边,像只无力垂落的翅膀。“三天了,”老朱嘬着牙花子,“那王红肯定是露怯了,白也的诊所里虽然没有什么精密仪器吧,但那里边可全都是技术活啊,那么多的药品,那么多的针剂,她一个山里来的丫头片子哪摆弄得了?”
宋大爷摸着下巴:“这倒给了我们机会,她越是躲着,越说明心里有鬼。”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三人轮流守在福寿堂。白天老朱装作晒太阳,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傍晚我和宋大爷借口散步,绕着小区转几圈;深夜则由宋大爷负责盯梢——他说自己年纪大觉少,正好打发时间。诊所的卷闸门始终紧闭,直到第四天清晨,事情才有了转机。
那天我和宋大爷照例去巷口的早点铺买豆浆油条,刚拐过弯就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小黄穿着笔挺的衬衫,王红则套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正是白也常穿的款式。两人手牵着手,王红的脑袋几乎靠在小黄肩上,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小黄低头看她的眼神满是宠溺,时不时伸手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亲昵的模样像根烧红的铁丝,狠狠烫在我眼底。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宋大爷快步迎上去。“黄哥,白医生,早啊!”我扬起最自然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
小黄愣了一下,随即松开王红的手,略显尴尬地打招呼:“是小张啊,早。”王红则挽住小黄的胳膊,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我和宋大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几天诊所怎么一直关着门?”我状似随意地问,“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正想找白医生看看呢。”
王红轻咳两声,声音捏得比平时尖细几分:“哎呀,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就想着歇几天。”她转向小黄,语气甜得发腻,“再说我跟阿黄商量好了,我们打算备孕,诊所的事就先放放。”
“对对对,”小黄连忙接话,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该抓紧要个孩子。前两年白也做了那么大手术,我也心疼,让她好好歇两年。”
我心里冷笑,这王红倒是会顺杆爬,连白也之前的医疗事故都编得滴水不漏。我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备孕是好事啊!不过诊所不开了,病人怎么办?白医生不是最看重她那些患者吗?”
王红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都安排好了,熟客都介绍到别的医院去了。比起工作,还是家庭更重要嘛。”
她说着,身体又往小黄身上贴了贴,“能跟阿黄在一起,就算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小黄被哄得心花怒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怎么会让你吃糠咽菜。”他抬头看了看表,对我摆摆手,“我们买完早餐就得回去了,改天聊。”
两人正要转身,小黄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走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我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嗯嗯”“定时间”“中介”几个字眼。挂了电话,小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故作好奇地问:“黄哥,这是要买房啊?”
小黄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炫耀:“是啊!白也心疼我上班远,非要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去我单位附近买套新的。”
“哦?”我挑眉,“家里的钱前两年做手术不是都花光了吗?还有闲钱买新房?”
小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贷款呗!两口子省吃俭用,总能还上的。”他拍了拍王红的手背,“你说白也就是太疼我了。”
王红依偎在他怀里,笑得一脸幸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多辛苦,住多小的房子都无所谓。”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我胃里一阵翻涌。小黄跟我打了声招呼,两人手牵手转身离开。就在他们走出三四步远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扬声喊道:“小毛豆!”
这三个字像道惊雷,小黄猛地停下脚步,触电般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眼神在我和王红之间来回逡巡。而他身边的王红,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然完全不知道“小毛豆”是什么意思。
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慢悠悠地走上前,拍了拍小黄的肩膀,故意加重语气说:“黄哥,我突然想吃小毛豆了,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卖的吗?新鲜的那种。”
小黄还在发懵,眉头紧锁着,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小毛豆……”他喃喃自语,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王红,“你怎么知道……”
王红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小黄的胳膊:“老公,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要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