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法院判了姜子维死刑,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的佳佳,那个会挽着妈妈的胳膊逛街,会给爸爸捶背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童佳佳走后的一年多,老两口像是丢了魂,他们就很少出门,每天待在家里,不停的抱着女儿的照片哭泣。好好的房子,变得冷冷清清,佳佳房间里的东西,他们连碰都不敢碰,生怕动一下,女儿存在过的痕迹就少了一分。
童大爷常坐在阳台上发呆,手里摩挲着佳佳小时候得过的奖状,一坐就是大半天;童大妈则总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仿佛女儿还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眼瞅着老两口一天比一天消沉,街坊邻居都跟着揪心。有回社区主任来探望,叹着气劝:“大爷大妈,往前看呐,日子还得过。”童大妈抹着眼泪哽咽:“日子咋过?俺们唯一的念想都没了。”就是这句话,让老两口心里冒出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再生个孩子,就当是佳佳回来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可老两口都六十了,童大妈早不来亲戚了,上哪儿生孩子去?童大爷急得满嘴燎泡,翻遍了旧报纸,又让社区的年轻人帮忙查电脑,这才知道现在有试管婴儿这技术。“说是能找捐卵子的,跟我的精子结合,再移到你肚子里。”童大爷举着打印出来的资料,眼睛发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童大妈起初直摆手:“六十岁怀孩子?这不扯犊子嘛!”可夜里抱着佳佳的枕头哭醒时,又觉得这是唯一的指望。“俺们佳佳那么好,老天爷总得给条活路。”老两口一拍即合,揣着全部积蓄奔了省城的大医院。
做试管哪有那么容易?童大妈遭老罪了,打针吃药是家常便饭,促排卵针打下去,肚子肿得像揣了个西瓜。第一次移植失败,老两口在医院走廊里相顾无言,童大爷蹲在地上直抽烟,烟蒂堆了一地。第二次、第三次……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年,五次移植,花光了六十多万积蓄,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童大妈的头发也熬白了大半,终于在第三年开春查出怀孕了。
这事儿当时就轰动了长清市。当年童佳佳出事时老两口上过新闻,如今六十岁老太怀孕,记者们跟闻着腥的猫似的,天天堵在医院门口。童大爷护着童大妈,黑着脸往外赶:“俺们要孩子是为了自个儿活,跟你们没啥关系!”
可媒体还是铺天盖地报道,有人夸他们伟大,也有人骂他们疯魔。老两口不管那些,眼里心里只有肚子里的孩子,每天摸着孕肚说话:“宝宝啊,你可得健健康康的,爹娘等着你呢。”
眼瞅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童大妈爬楼越来越费劲。原先住的步梯四楼,现在每上一层都得歇三回。童大爷心疼得不行,咬咬牙把老房子卖了,在我们小区买了这套一楼的房子。也就是小黄家卖出去的那个。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他们老两口搬家那天。正好赶在晚上六点多钟,我和宋大爷还有老朱关了店铺的门,正准备回家点外卖。
走到1楼的时候就看见老两口在搬家。他们请的搬家公司,但是是特别便宜特别廉价的那种,就只用两个小工把所有的家具和东西抬进去。屋子里被家具堆得满满当当。
1楼的房门没关。童大爷就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拆包袱拆箱子。因为老太太怀孕了,所以她只能坐在沙发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整理衣服,还有床单被罩。
当时,我和宋大爷、老朱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看见小黄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敞开着。
我们三人都挺好奇,小黄前脚刚把房子卖了,就想知道新搬进去的人是谁。
我心里正犯嘀咕,探头往屋里一瞧,好家伙,满屋子的纸箱堆得像座小山,旧沙发套上沾着灰,墙角还摞着几个用蛇皮袋裹着的被褥,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这新搬来的是啥人家啊?”老朱压低声音问,显然也好奇得很。我正想说“看着像老两口”,就见蹲在地上拆纸箱的老头抬起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瞅着他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爷大妈,用我们搭把手不?”我这人天生热心肠,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我们就住楼上302的,咱们这栋楼户型都一样,熟门熟路!”
那老头噌地一下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把美工刀,刀柄上缠着圈胶布。他快步走到门口,脸上堆起褶子笑,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伸过来跟我们握手:“哎哟,太谢谢你们了!我姓童,这是我老伴儿。唉呀呀,你们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他的手裂着几道口子,握上去像砂纸似的磨得慌。
宋大爷拍了拍童大爷的肩膀:“邻里邻居的客气啥,我们仨闲着也是闲着。”说着就撸起袖子,从地上抱起个印着“微波炉专用”的纸箱,“这玩意儿放哪儿?”
“厨房厨房!”童大爷指着客厅左手边的门,“里头碗碟锅铲都还没归置,劳烦您给搁灶台上就行。”
我和老朱也不含糊,跟着忙活起来。我抱起一摞用绳子捆着的床单被罩,老朱则负责把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盆、暖水瓶往卫生间搬。童大妈就坐在那张旧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见我们进来,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真是麻烦你们年轻人了,快歇歇喝口水。”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肚子——乖乖,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大西瓜,把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撑得紧绷绷的。我瞬间就懵了,手里的床单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