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太看着跟童大爷岁数差不多，少说也得六十了吧？这么大年纪还怀着孕？旁边的老朱也看直了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童大妈的肚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童大妈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了鬓角的白发。我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前一阵子我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失去女儿后，非要做试管婴儿的老两口吗？
当时新闻里说得沸沸扬扬，六十岁的老太太冒着生命危险怀孕，好多人骂他们疯了，也有人偷偷掉眼泪。难怪我觉得眼熟，原来真是他们！
我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呢？他们失去唯一的女儿已经够苦了，现在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孩子，我哪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大爷不知啥时候凑到我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冲童大妈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知道咋回事”。也是，宋大爷在街口摆了半辈子算命摊，看人的本事比医院的B超机还准，估计早就瞧出门道了。
老朱还在那儿盯着人家肚子看，足足看了有五分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搬一个装着锅碗瓢盆的纸箱，结果没抓稳，“咣当”一声掉地上，碗碟碰撞的脆响吓得童大妈一激灵。
“你这小子！”宋大爷瞪了老朱一眼，赶紧蹲下去捡碗，“毛手毛脚的，要是把碗摔了，童大爷拿啥吃饭？”
“对不住对不住！”老朱挠着头直道歉，童大爷却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些碗都是旧的，摔了再买新的。”
他说着捡起一个豁了口的蓝边碗，眼神忽然有些恍惚，“我闺女以前就爱用这个碗吃饭，说上面的小花看着喜庆……”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打住，眼圈红了红，赶紧别过头去拆另一个箱子。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我们赶紧默默地干活。宋大爷把厨房的碗碟一个个摆进橱柜，老朱用抹布擦着落满灰尘的茶几，我则帮着把童大妈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卧室的衣柜。卧室里有个旧木头书桌，上面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编得满头都是脏辫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童大妈的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问，这肯定就是他们那个叫童佳佳的女儿了。
就这么忙忙活活干了一个多小时，原本杂乱无章的屋子总算有了点眉目。纸箱堆到了墙角，锅碗瓢盆归置进了厨房，衣服被褥也都码在了衣柜里。童大爷端来三杯水，非要塞到我们手里：“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老两口今晚怕是得睡地上了。”
“童大爷您客气啥，”我喝了口水，抹了把汗，“以后有啥重活累活您尽管开口，我们住楼上，随叫随到。”
“哎哎，好，好。”童大爷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自从……我们老两口就没跟人这么热乎地说过话……”
我们又陪老两口聊了几句，嘱咐童大妈注意身体，这才告辞上楼。一进家门，老朱就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扯着嗓子嚷嚷：“哎哟妈呀，可累死我了！不过我说你们俩发现没有，那老太太肯定得绝症了，她那个肚皮大的，里头肯定是长个瘤啊。这老太太不能是癌症晚期吧？看起来真可怜。”
我和宋大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老朱这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没坏心眼，就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宋大爷慢悠悠地泡了杯茶，叹了口气：“有些事，你别瞎胡说，老两口这辈子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一把，更何况人家老太太肚子里没长瘤，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老朱听到宋大爷的话，他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开口问。
“没长瘤不能吧，那老太太是胖的？看起来也不像。
我瞧这老太太脸挺瘦的，胳膊上也没什么肉，肚子咋那么胖呢？老年肚子大，难道是糖尿病？”
我无奈的说。
“人家那是怀孕那是好事儿，你别瞎胡说。”
我一边说着掏出手机在手机上，很快就查到了童大爷老两口的信息。还有他们女儿惨死，然后做试管婴儿的新闻。
我把手机拿给老朱。
“你自己看看吧，这老两口挺可怜的，以后咱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这么大岁数才生孩子。估计为了要这孩子家底儿都花的差不多了，所以才会搬到咱们小区。”
老朱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嘴里还不停啧啧有声。等他把新闻从头到尾看完，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比刚才还高：“哎呀妈呀！这老两口也太可怜了！那么好的闺女，花儿一样的年纪，就这么让人给害了……那杀人凶手真是丧尽天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我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水：“可不是嘛，当时新闻里说，凶手已经被抓了，并且已经吃了花生米，只是老两口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心里的坎儿哪那么容易过去。女儿没了，就等于天塌了一半，他们选择这条路，也是想找个精神寄托吧。”
老朱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水，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但还是一脸唏嘘：“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这岁数……我听说高龄产妇风险大得很，生出来的孩子能健康吗？别到时候大人孩子都遭罪。”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担忧，刚才那点莽撞劲儿倒是没了。
“医生既然敢让他们怀，肯定是做过全面检查的。”我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不过照比普通孩子，身体肯定会虚弱一些，毕竟母体年龄在这儿摆着。以后能不能养好，主要还得看怎么精心照顾呗。奶粉、辅食、早教……哪样都得跟上，花钱费力是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