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爷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所以说，咱们以后更得搭把手。老两口搬走大半辈子家当，又花了那么多钱做试管，日子指定不宽裕。平时楼道里碰见了，多照应着点；谁家做了好吃的，送一碗过去；冬天暖气不热，夏天水管漏水，咱们年轻人手脚麻利，能帮就帮。”
老朱连连点头：“宋大爷您说得对！以后童大爷家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我老朱绝不含糊！”他拍着胸脯保证，那股子热情劲儿，倒像是要帮自家亲戚似的。
聊了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拿起手机：“行了，不说这个了，忙活一下午，饿死了。点个外卖吧，随便吃点得了。”老朱一听吃的，眼睛立马亮了，抢着说：“我要吃红烧肉盖饭！多加肉！”宋大爷摆摆手：“给我来碗素面就行，清淡点。”
外卖很快送到，我们仨围着茶几，稀里呼噜吃了起来。老朱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感慨：“还是红烧肉香啊……”
吃完饭，各自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毕，天也黑透了。大概是下午累着了，我躺在沙发上沾枕头就着。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睁开眼一看，天刚蒙蒙亮。客厅里静悄悄的，宋大爷和老朱还没起，估计是昨天帮童大爷搬家累坏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想着下楼买份早餐，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童大爷和童大妈正站在楼门口，童大爷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童大妈则扶着墙，慢慢悠悠地活动着腿脚。“童大爷，童大妈，早啊！”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小张啊，早，早。”童大爷连忙回应，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童大妈也跟着点了点头，只是脸色看起来还有些憔悴。
我正想再问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几个邻居正凑在一起，手指着老两口的方向，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大妈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但那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看来老两口的身份是藏不住了，毕竟当年女儿的案子闹得那么大，他们又是年纪这么大做试管婴儿，肯定早就被人认出来了。我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句“大妈您慢点走”，便转身朝早市走去。
早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我买了几个刚出炉的馅饼，热气腾腾的，闻着就香。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一个摊位上摆着不少熟菱角，黑黝黝的，在东北这玩意儿可不常见。我小时候吃过，粉粉糯糯的，挺好吃，但也挺多年没吃了。我想着宋大爷和老朱可能也没尝过，就多买了点，装了满满一袋子。
回到家，宋大爷和老朱也醒了。我们仨就着热乎的馅饼，把菱角也剥着吃了。
老朱吃得最欢，一边吃一边嚷嚷：“这玩意儿不错啊，跟栗子似的，就是剥着费劲。”
宋大爷则慢悠悠地说：“这叫菱角，南方水乡多着呢，清热解毒的。”吃完早饭，我们收拾了一下，就锁门去店铺了。
进了店铺，我还是每天的那一套老流程，擦货架、拖地，收拾卫生。
都收拾完之后。上午店里也没啥顾客，冷冷清清的。我看着柜台上剩下的半袋子菱角，突然想起胡大叔来。
再过几天，三天之后的星期日。胡大叔说他还要进村收一趟古玩。我准备再跟他去一趟，所以这些菱角不如给胡大叔送过去。也算是联络联络感情嘛。
拿着菱角，我溜达着来到胡大叔的店铺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正是胡大叔和社区的王大妈，还有开超市的马婶子。
我停下脚步，就听见王大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虽然刻意放低了，但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这个……”
然后就是马婶子的动静。
“唉呀妈呀，我今天早上看见了，那肚子那么大呢，跟鼓似的，怪吓人的。”
我推门进去，三人顿时停住了话头，齐刷刷地看向我。王大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我有八卦跟你说”的表情，兴奋地朝我招招手：“哎哟，小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把菱角放在柜台上，笑着说：“胡大叔，刚在早市买的菱角，给您送点尝尝。王大妈，马婶儿你们也尝尝！”
胡大叔点点头，拿起一个剥开，尝了尝：“嗯，不错，挺新鲜的。”
王大妈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小声问我：“小张，你知道你家那栋楼的1楼新搬来的那户邻居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准是要说童大爷老两口的事，便故作平静地说：“您说的是童大爷和童大妈吧？昨天刚搬来，我们还帮着搬了家。”
王大妈闻言，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凑近了我，声音压得更低了：“对对对，就是他们！你知道不？那童大妈怀孕了！都七个月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肚子的大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极其镇静的点点头。“是吧！既然是孕妇，那更应该照顾点。”
王大妈见我上钩，更来劲了，撇了撇嘴，带着点鄙夷的语气说：“可不是嘛！我听我家儿媳妇说的，她在医院上班，见过那老太太去做产检。你猜怎么着？那童大妈今年都六十多了！我的天爷啊，那么大年纪生孩子，也不嫌乎丢人！这要是生下来，是当奶奶还是当妈啊？……”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
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皱了皱眉，打断她的话：“王大妈，话也不能这么说。童大爷老两口挺不容易的，他们唯一的女儿前些年出事没了，老两口想再生个孩子，也是想有个精神寄托。再说了，人家自己愿意，又没妨碍到谁，咱们还是少议论别人的私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