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被我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嘴硬道:“我这不是跟你闲聊嘛!也就是觉得新鲜,那么大岁数……”
马婶子也在旁边发言。
“我也觉得那么大岁数了,还要孩子干啥呀?倒不是我们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家闺女那个事我们也知道,老两口是挺可怜的。
可是养个孩子多不容易呀,他们这么大岁数了,等孩子一出生。那孩子还不到20岁呢,老两口就80了。孩子还没上大学呢,老两口就快死了。
他们这不是给孩子添负担嘛!”
胡大叔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要我说,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大炮,谢谢你的菱角,你别忘了三天之后周日早上早点起,到时候我带你下乡!”
王大妈见状,也只好悻悻地闭了嘴,嘟囔了几句就走了。
马婶子见王大妈走了,她也不好意思待在店铺,便也转身走了。
眼见着两个老太太都走了。我跟胡大叔打了声招呼,便揣着手机往回走。初秋的日头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落,铺了薄薄一层。心里还想着刚才王大妈那番话,眉头不由得又皱起来——童大爷老两口明明是盼了那么多年才有的希望,怎么到了旁人嘴里就成了“丢人”“添负担”?
正琢磨着,脚底下不知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颗圆滚滚的菱角,许是刚才从袋子里漏出来的。弯腰捡起来擦了擦,塞进裤兜,这才加快脚步回了店铺。
刚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就听见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老板,这儿收瓷器吗?”
我抬头一瞧,店里进来个大姐,看年纪约莫三十八九岁,剪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件藏青色夹克,袖口磨得有点发亮。她怀里紧紧抱着个半人高的物件,外面蒙着块洗得发白的红布,布角还沾着点泥点子。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古玩收购”木牌,笑着说:“收是收,但得是老物件儿。您这……看着不像瓷器啊?”
大姐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玻璃柜台都颤了颤。她扯下红布的动作带着股不耐烦,红布滑落的瞬间,我眼睛倏地睁大了——哪是什么瓷器,分明是尊半人高的白玉送子观音!
观音像盘腿而坐,左手持净瓶,右手结法印,眉眼低垂,衣袂飘飘,看着倒有几分慈悲相。可再仔细一瞧,我心里就有数了:这“白玉”其实是汉白玉石板雕的,质地不算细腻,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石纹;观音的衣纹褶皱里倒是镀了层金,灯光下闪着亮,可那鎏金工艺看着新得很,边缘处甚至能瞧见点没打磨干净的毛刺。观音的怀中还抱着个胖娃娃。
“您看这值多少钱?”大姐双手抱胸,脚尖在地上轻点着,语气里透着股“赶紧完事”的急躁。
我拿过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观音底座。果然,角落里刻着串数字:2018.06.15。得,连五年都不到,顶多算个工艺品。然后我用右手敲了敲这具观音像。观音像是实心的,但莲花底座是空的。甚至不是一体雕刻,是拼接上去的分别雕的底座和观音像,然后再坐上去。
我放下放大镜,如实说:“大姐,这不是老物件,是现代工艺品。材质是汉白玉,鎏金工艺还行,雕工也算细致,但毕竟年头太近,又是这种大件摆件,一般玩家不爱收,说白了就是有价无市。您要是真心想卖,我最多能给您三千块。”
“三千就三千。”大姐想都没想,掏出手机就点开收款码,“你扫我吧,转完钱我就走。”
看见大姐这么爽快。我反倒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送子观音吧。虽说不算老物件,但毕竟也是整块的玉板雕刻的。上面还有一些鎏金描边的工艺。如果这玩意儿去买的话,少说也要花七八千。现在我砍价低于一半收购,这个大姐竟然眼皮也不眨,如此爽快的答应。这里头怕不是有猫腻。
收古玩这行,最怕的就是这种急着出手的。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文件柜:“大姐,这可不成。三千块虽不算大数目,但规矩不能破。您得跟我签个转让协议,留下身份证复印件,亲笔签名按手印,证明这东西是您自愿卖给我的,来源合法。不然万一……”
“哪那么多废话!”大姐突然提高了音量,脸涨得通红,“我都说了卖你了,你还查户口啊?”
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索性把话挑明:“不是查户口,是行规。我得确认这东西真是您的。要是偷来的抢来的,我收了就得担责任。您要是不配合,这生意我没法做。”
大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狠狠瞪了我一眼,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摔在柜台上:“自己看!身份证复印件!早就准备好了!”我打开一看,复印件上的照片正是她本人,名字叫李娟,住址是城西的幸福小区。
“东西真是我的,”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股怨气,“不是我买的,是我婆婆买的。唉呀,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跟我老公结婚8年。闺女今年都6岁了。我婆婆这个人重男轻女老思想。烦人的很。想当年眼见我生的是闺女,坐月子的时候都不给我做饭。愣是让我吃了半个月的泡面。
自打我闺女出生后,她就天天跟我念叨着说什么他们老张家要绝后了,让我赶紧再生个儿子啥的。
但我早就跟我老公商量好了,我这辈子就生一个孩子,我有个闺女就够了,我就喜欢闺女。
我老公也是那么个想法。毕竟我们两个人工作都忙。家庭条件也挺一般的,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再要一个孩子。什么二胎,三胎。我跟我老公都是独生子女,我们的孩子凭什么要有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