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福寿堂，便有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大姐，左手抱个闺女，右手牵个闺女，跟在我的身后同样走了进去。
我刚推开福寿堂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就见宋大爷和老朱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张脸上堆着罕见的热络笑容。
我心里犯嘀咕，这俩人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便打趣道：“哟，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得这么客气，难不成我中了彩票没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宋大爷竟径直穿过我身边，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了我一下，那力道差点让我踉跄着撞到门框。
他完全没理会我的抱怨，对着我身后眉开眼笑：“这位女士，是要买香烛元宝，还是要看个头疼脑热？或者想算算前程姻缘？”
我这才猛然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刚才进门时只顾着跟宋大爷他们打招呼，竟没注意到这位大姐。
眼前的女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碎花衬衫，领口处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油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很有力。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肤色是长期操劳留下的蜡黄色，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亮，透着一股精明又带着点焦虑的神色。
她左手抱着个小女孩，看起来约莫五岁左右，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图案了，裤子是条灰色的运动裤，裤脚卷了好几圈，露出细细的脚踝。右手牵着的另一个女孩稍大些，估计有七岁，穿着件粉色的旧裙子，裙摆处还有个小小的破洞，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两个孩子都怯生生地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服，头发枯黄，小脸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平时营养不太好的样子。
女人见宋大爷招呼，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响亮：“您就是宋大师吧？我听我们小区的张婶说的，说您这儿算卦可灵了，尤其是算生男生女，那叫一个准！”
她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小女儿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抹了抹额角的汗。
宋大爷脸上笑容不变：“对对对，没错没错。老朽不才，略通些皮毛。我们这儿有规矩，每天只开三卦，多一卦不算。今儿刚好只开了两卦，您来得巧，正好赶上最后一卦。”
女人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那得多少钱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指有些紧张地蜷缩着。
宋大爷摆了摆手：“全凭心意，给多给少都行。要是觉得算得准，合您心意，就多给点；要是觉得一般般，没说到您心坎里，就随便扫个块八毛的，权当交个朋友。”
女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宋大师。”
宋大爷示意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白开水。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儿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让大女儿挨着妹妹站好，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说吧，想算什么？”宋大爷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我……我想算算，我这次怀孕……能生个闺女还是儿子？”
一听这话，我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女人年纪都快奔四十了，身边已经跟着两个闺女，这个年纪还要怀孕，十有八九就是冲着生儿子来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一些老一辈或者思想传统的人心里，根深蒂固啊。我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种事，就算算出来了又能怎样呢？难道不满意还能不要了？
宋大爷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怀孕多久了？”
女人似乎没察觉到宋大爷语气的变化，依旧带着一丝期盼回答：“应该……应该不久吧，最多两三个月。我还没去医院检查呢，就是感觉不对劲，想来您这儿先算算。”
宋大爷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先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女人连忙伸出右手，宋大爷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旁边的老朱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两个小女孩则好奇地抬起头，偷偷打量着宋大爷。过了约莫一分钟，宋大爷松开手，示意女人换左手。又把了一会儿脉，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要不……你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这情况，不用算。”
女人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不用算？为什么啊？宋大师，您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宋大爷叹了口气，直言道：“你根本就没怀孕。”
“不可能！”女人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怀里的小女儿被吓了一跳，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
她连忙拍了拍小女儿的背，急切地对宋大爷说：“怎么可能没怀孕呢？我……我都两个月没来‘亲戚’了！以前一直都很准时的，从来没推迟过这么久！肯定是怀孕了，绝对是！”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宋大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同情：“你这不是怀孕，是绝经了。”
女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大爷，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不……不可能……我才三十七岁啊！怎么会呢？不可能的……”
宋大爷指了指她的脸：“你看看你，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休息不好，压力太大了。再加上你带着两个孩子，操持家务，肯定很辛苦吧？疲劳过度，精神压力大，是会导致卵巢功能早衰，提前绝经的。你这脉象，沉细无力，根本没有孕象，就是典型的气血亏虚，绝经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