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力手里的本子“啪”地掉在地上,存单散落一地。他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刚才的嚣张和疯狂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茫然。
腐臭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但此刻,比尸泥更臭的,是人心。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亲情在金钱面前,竟然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童大爷缓缓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存单,每捡一张,就像是在捡起一段破碎的亲情。他的背影佝偻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而童大力,则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
人心最毒,胜过邪秽
客厅里死寂一片,唯有空气里那股阴冷腐臭的尸泥味,死死黏在每个人的鼻尖,挥之不去。
童大力僵立在原地,浑身的戾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方才歇斯底里的嘶吼、扭曲疯狂的嘴脸,尽数褪去。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弯腰捡存单的苍老背影,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他引以为毕生执念的怨恨、埋在心底十几年的嫉妒、处心积虑筹谋数年的算计,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这么多年,他活在自己编织的仇恨牢笼里。
他固执认定大伯的荣华富贵,是踩着自己父亲的前途换来的;认定童大爷一家的顺遂安逸,全是对自家的亏欠;认定大伯所有的接济、所有的关怀,都是廉价的施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看着童佳佳锦衣玉食,看着大伯家境优渥,看着自己一辈子困在底层奔波劳碌、被柴米油盐磋磨,心里的恶意日复一日滋生、发酵,最终长成了吃人的毒藤。
为了一笔他以为本就该属于自己的遗产,他伪装孝顺、假意恭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数年,演得滴水不漏。
为了抢占所谓的“亏欠补偿”,他不惜花重金买来阴毒尸泥,动了杀人害命的歹毒心思,想要一尸两命,想要残害养育善待自己半生的长辈。
可笑。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原来从始至终,从来没有亏欠,从来没有施舍。
大伯从未偏心,从未亏待。童佳佳有的,他童大力,从小到大一分不差,全都拥有。
那三百万沉甸甸的存单,不是大伯临终的怜悯,不是敷衍的补偿,是十几年如一日,一笔一笔为他积攒的后路与底气。
他怨了半生、恨了半生、算计了半生的仇人,竟是掏心掏肺、默默偏袒了他一辈子的亲人。
“不……不可能……”
良久,童大力才挤出一句破碎的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往前挪了半步,想要伸手,却又猛地缩回手,像是不敢触碰那些干干净净、承载着善意的存单。
他的手掌方才还满是阴毒的执念,心里还装着害人的恶念,根本不配沾染半分温情。
童大爷佝偻着身子,沉默地将最后一张存单捡起,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灰尘。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放回牛皮纸本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起身,脊背愈发弯曲,仿佛短短几分钟,又苍老了十岁。浑浊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是彻底寒透心的麻木。
“你爸当年放弃大学,不止因为我们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更是因为,你妈当年怀孕了。”
童大爷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字字如惊雷,狠狠砸在童大力心上。
“你从来没有算过你的年纪吗?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爸是我的弟弟,可是你却比佳佳还要大好几岁吗?
想当年我们那个年代。孩子读书的岁数都比较大,考大学的时候都20多了。
你爸考大学那年,跟你妈偷尝禁果。以至于这边高考成绩刚下来,那边你妈就发现自己身怀有孕。
你姥爷去你爷爷家里大闹,手中拿着镰刀,差不点把你爸的脖子给砍了。后来,你爸就说他不上大学了。家里穷,供不起两个读书人。他决定留在家里打工,一边补贴家用。然后顺便跟你妈就把证给领了,他俩就这么结了婚。
这么多年。没有人提过这件事儿。我也只说你爸是为了我,才放弃读书的机会。
你爸这些年从未怨恨过我,那也是因为他知道他怨恨不着我当年的路是他自己走的,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这些钱。他不让我早把钱给你,不是苛待你,是太了解你。知道你年少心气浮躁,眼高手低,手里有钱便会狂妄失度,只会挥霍挥霍无度,最终一事无成。他宁愿让你吃几年苦,磨掉一身戾气,也不愿让你被巨款毁掉一生。
你恨的所有人、所有事,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恩怨。”
最后一句话落下,童大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坚硬的地板撞击膝盖,传来刺骨的剧痛,可这点疼痛,比起心口翻涌的悔恨,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泪水毫无预兆地崩涌而出,这个刚才面目狰狞、扬言要杀人夺财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一切的孩童,狼狈又卑微。
“大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我瞎了眼!”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他用力抽打自己的脸颊,力道凶狠,很快两边脸颊便红肿发烫,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极致的悔恨席卷全身,将他彻底吞噬。
“大伯,我不该恨你……我不该动歪心思……我不该买尸泥……我不该想害死婶婶和孩子……”
童大力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浑身剧烈颤抖,字字泣血,满是绝望。
童大爷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大力,人心坏了,钱救不回来,路也回不去了。”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可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这笔钱,是我给你留的退路。我会把他交给你爸,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大伯吧!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要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