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爷闻言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在路灯下泛着光:“良缘孽缘哪是肉眼能看明白的?就像田里的苗,不到秋收谁知道是秕谷还是金穗?”他拍了拍怀里的支票夹,“咱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管他什么缘不缘的,把钱挣踏实了才是正经。”
接下来的两天,宋大爷成了曲家别墅的常客。每天清晨挎着他那只磨得发亮的牛皮药箱出门,傍晚回来时总能拎些花花绿绿的礼盒。有时是包装精美的月饼盒,打开里面躺着流心奶黄馅的月饼;有时是沉甸甸的海鲜礼包,波士顿龙虾张着大螯,帝王蟹腿比巴掌还长。我们租住的小公寓里,晚饭桌上顿顿见荤,老朱乐得合不拢嘴,掌勺的劲头也足了不少。
这天晚上,老朱刚把一笼清蒸大闸蟹端上桌,橙黄的蟹膏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我们三人围坐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正大快朵颐。
我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开口询问。
“宋大爷,李娇娇恢复的怎么样?你最近这两天天天往曲家跑,捞了不老少吧。”
宋大爷正用牙咬开蟹腿,闻言含糊不清地说:“那小娘们恢复得快着呢,后背上的鳞片褪了大半,昨天还能下地走动了。估计再有三天,身上所有鳞片也就全部退了,病也就彻底清除了。至于捞了多少嘛!”
他吐出蟹壳,从怀里摸出个厚厚的信封晃了晃,“曲保国说了,等完事了再给我介绍几个老板客户,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那我的工资……”老朱搓着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少不了你的!”宋大爷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明儿就给你转过去,够你小子去洗头房潇洒一个月的!”
老朱顿时眉开眼笑,抓起一只螃蟹就往嘴里塞。
又过了两天,苏琪突然约我出去吃饭。地点选在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凉皮摊,塑料棚下支着几张折叠桌,老板娘正麻利地往凉皮里加麻酱和红油。苏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小时候我妈,准确的说是我养母总带我来这儿,五块钱一碗凉皮能吃得满嘴流油。”
她熟练地把醋瓶倒过来,往碗里猛灌了几下,“最近天热,就想吃这口酸的。”
说实话,一开始苏琪约我吃饭,我还以为她会带我去什么西餐厅啊,日式料理啊。我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大想去。毕竟我就是个普通肠胃。实在吃不习惯什么高级货。
但一听到苏琪约我吃凉皮儿,我当时那是一个心花怒放。毕竟我也好这口。但后来仔细一想。苏琪小的时候是被领养的,养父母家庭特别的贫困。她小时候也是吃这种路边摊长大的。懂得人间疾苦,口味应该也跟我差不多。
我刚拿起筷子,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曲珍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正跟小孩似的踢着脚下的石子,她身边跟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一看就不值钱。阿姨体态微胖,脸上堆着慈祥的笑,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四处张望着找座位。
“曲珍?阿姨!”苏琪也认出了她们,扬手打了声招呼。曲珍抬头看见我们,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走了过来。
那阿姨跟在她身后,也朝我们盈盈一笑,跟着一起走了过来。
苏琪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小珍,你和阿姨也过来吃凉皮啊?”
她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空出两个座位。曲珍点点头,目光扫过油腻的塑料桌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不了,我们打包带走。”她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不太习惯这种市井烟火气。
那阿姨始终站在曲珍身后半步,双手紧紧攥着布袋提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布衫,领口处还缝着块补丁,露出的手腕上套着串红绳串起的桃木珠子。微胖的脸颊肉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看着就像邻家总爱给孩子塞糖的婶子。
“这凉皮摊开了好些年了,”苏琪笑着打圆场,“阿姨要是爱吃辣,让老板娘多搁两勺红油,她家秘制辣酱香得很。”
阿姨连忙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不麻烦不麻烦,姑娘你快吃吧。”她说话时露出半截泛黄的牙齿,左手小指上还戴着枚磨得没了花纹的银戒指。
她一边说着,然后一边转身去找老板点凉皮。
我们则和曲珍继续寒暄。
苏琪顺势问道:“最近你都没有回家住吗?”
曲珍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厌烦:“烦李娇娇那出,我爸就是个二傻子,被她忽悠的团团转。不过明天就得回去了,出门的时候没带几身衣服,化妆品也没带。”
此刻阿姨那边已经打包好了凉皮,她朝曲珍招手。
曲珍见状跟我们挥挥手,然后立刻跑到阿姨的身边。两个人离开的时候,那个阿姨走前还不忘回头朝我们欠身笑一笑。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忍不住戳了戳苏琪胳膊:“那阿姨是谁啊?看起来好像跟曲珍关系不错,他们家的保姆吗?”
苏琪往凉皮里又加了勺醋,慢悠悠地说:“那是曲珍亲妈。”
我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没开玩笑吧?”
毕竟,我上一次去曲家别墅的时候见过曲保国。
曲保国虽然快六十岁,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得也挺帅的,整个人打扮的很有腔调。身上还有一点淡淡古龙水的香味。
可是这阿姨看着比宋大爷还显老,穿得跟刚从地里摘完棉花似的,俩人站一块哪像夫妻?
“就,刚才那个阿姨?她跟曲保国曾经是两口子?不能吧,看起来一点也不般配呀。
虽然曲保国跟这个阿姨已经离婚了,但不是说离婚其实年头不长么?难道离婚的时候阿姨没有分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