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格式、这个署名,和他当初轮转内分泌科前夕收到的那条提示短信如出一辙没有发送人信息,查不到来源记录,像凭空钻进终端系统里。
那时候他只当是医院规则的隐性提示,如今结合赵磊口中的 “陈院”,真相已经解开。
他靠在椅背上思考。
这座医院不是什么公平的试炼场。
那么多规培生总能在生死关头收到指引,恰好避开致命陷阱,看似是运气,实则背后都牵着高层的线。
换句话说,几乎每个人活下来的人,都是天线宝宝。
有人铺路,有人兜底,有人像棋子一样被摆在棋盘上,一步步往前走。
下午三点五十分,陈子杨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循着路牌往精神科走去。
精神科不在住院部主楼里,而是在医院西侧的西附楼,外墙刷着哑光浅灰,连窗户都比普通科室窄一半,静静藏在浓密的梧桐树影里,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楼门口没有值守的护士站,只有一块感应门禁牌,他刚走近,玻璃门就 “嘀” 的一声自动弹开,像是早就等着他来。
走廊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的诊室都关着门,听不到别的科室那样的喧哗与呻吟,安静得近乎肃穆。陈子杨走到最尽头的主任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两道交谈声。
一个声音低沉沉稳,是陈默;另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竟然是涂磊。
陈子杨抬手敲门的动作顿了半秒。他在精神科就见识过涂磊的手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前浪,他从没想过,涂磊和自己的哥哥,居然会私下坐在一起聊天。
“进来吧。” 里面的交谈声停下,陈默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子杨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靠墙立着满满一架精装典籍,窗边摆着茶台,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考究。
陈默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少了几分白大褂的疏离感;
涂磊松松垮垮披着白大褂,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见他进来,笑着直起身,拿起沙发上的病历夹,冲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兄弟俩慢慢聊,我去病房还有点事,晚点儿再碰。”
说完,他冲陈子杨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带上门走了。脚步声顺着地毯远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茶台上煮水的细微咕嘟声。
陈子杨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先开了口:“你跟涂磊很熟?他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温茶,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当然知道他的底细。精神科这栋楼能独立于主楼体系之外,不受辖制。他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以后你接触多了自然明白。”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陈子杨,语气正色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攒了不少疑问,我今天时间不多,只能在这呆20分钟,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尽量给你解答。” 他顿了顿,轻轻敲了敲桌面,“问完了,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终于能亲口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真相,陈子杨呼吸都快了半拍,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叶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段旁人的旧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里是夹缝世界,有可能、、、是后室的一部分。准确说,像是后室第二层里,这一栋医院,以及周围的一片建筑,只是整片层级里的一间‘房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当年我在市一院外科上班,连台手术熬了三天三夜,倒在手术室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里,再睁眼,就站在这栋楼的楼下了。那时候这里还是栋空壳子,墙皮脱落,器械落灰,连盏亮灯都没有。我起初以为是昏迷进了什么废弃医院,直到撞见墙里钻出来的黑影、永远走不到头的楼梯,才反应过来 , 我是从现实里‘切’进来了。”
“这里应该属于后室第二层,本来是盘根错节的管道和机房,永无止境的走廊。但这一片不一样,它贴着现实世界的边缘长,和现实里的医院隔着层看不见的膜,到处都是蛛丝马迹的联系。”
“再往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全是和医疗行业沾边的 —— 医生、护士、药剂师,大多是在现实里熬垮了身体、或是带着极强的职业执念濒死的人,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就顺着那层膜切入了进来。”
陈默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些,“我们几个最早来的人查了很久才摸清:我们这里的后室比较特殊,他是平行套间,每一个套间都对应着现实里的一类执念。有教师的、有程序员的、有基础建设的,各自占着不同的层级角落。咱们这栋医院,就是第二层里,专属于医疗执念的一方空间。”
“人多了,总得有秩序。我们慢慢修好了病房、搭起了科室,定了最基础的规矩,也摸索出了通往其他层级的通道 。毕竟后室里到处都是受伤的流浪者,我们这儿慢慢就成了整片层级里默认的医疗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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