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茶杯，脸上的淡笑敛了些，语气沉了下来：“两方面原因。第一是后室本身的特性。顾玲能顺着执念把人拉进来，但只能筛职业背景，筛不了执念的性质。
有的人执念在治病救人，进来就能上岗干活；有的人死的时候带着滔天怨气，执念全是仇恨、不甘和遗憾，进来之后被后室的环境异化，就成了科室里的异常实体 ，也就是你们说的诡异。我们没法提前预判，只能事后想办法压制。”
“第二，就是派系之间的拉扯。” 他抬眼看向陈子杨，语气坦然，毫不避讳，“我和顾玲各管一摊，明面维持平衡，暗地里都会给对方制造一点麻烦，避免对方势力过大。”
陈默想了想，又举了最直观的例子：“就说普外科，本来就是顾玲的核心科室，里面的李午是她特意留着镇场子的异化实体。你去了直接把局破了，李午的执念散了，她那片的数据直接掉了一大截。后来你又动了肝胆科，那也是她的营收大头，她才急着跳出来阻止，反倒露了破绽，给了我机会。”
陈子杨听完，忍不住想笑，“你们这也太扯了。都已经跌进这种鬼地方了，困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楼层里，不好好抱团把日子过下去，非得照搬现实里那套派系斗争，斗来斗去有意思吗？”
陈默闻言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点过来人的疲惫：“没办法。你不搞别人，别人就会搞你。就是因为当年争了这一把，我如今还能坐在副院长的位置上，手里有点权限，还能暗中保你一程。我要是不争，现在说不定就是个守大门的，连给你发条提示短信的资格都没有，真遇上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栽进后室的虚无里。”
陈子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沉默着靠回沙发背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说到底，这话糙理不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是在荒诞的后室第二层，也从来没有什么独善其身的净土。
弱肉强食、此消彼长，这套规则比现实里更直白，也更残酷。
他本来还想再问问切回现实的具体方法，问问林墨和沈清她们最后能不能也顺利找到出口，可刚要开口，陈默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陈默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正，伸手按下了静音。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赶过去。” 他站起身，顺手从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白纸，推到陈子杨面前，“这是你下一个任务的资料，里面有基础背景、已知的规则红线，还有我整理的几条注意事项。剩下的细节，还有后续的任务安排，涂磊会给你讲清楚。”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就在隔壁三号诊室，你等两分钟直接过去找他就行。记住，这人说话半真半假，有用的记着，没用的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停留，冲陈子杨点了点头，便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地毯深处。
陈子杨坐在沙发上消化着刚才的信息量，他捏着那沓资料，心里乱糟糟的。
后室、第二层、虚无、切回现实…… 一个个名词撞进脑子里，把他之前对这座医院的认知彻底推翻。
原来他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跌进了传闻里的异常空间，而眼前这栋日夜轮转的医院，不过是这片无边迷宫里的一间屋子而已。
就在这时，响了两下敲门声，没等他应声，涂磊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银色金属箱，看见他就扬了扬下巴：“陈主任，咱们开始吧？”
陈子杨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办公桌 —— 椅子空着，陈默早就走了。他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你喊我？”
涂磊这话没头没尾，听得他一头雾水。
他一个还在轮转的规培生，连主治都算不上，“主任” 两个字听着格外荒诞。
涂磊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怎么，你哥没跟你细说？” 他几步走到桌前把金属箱放下，语气直白得很，“海牙妇幼分院，第二产科，是陈院手里的核心地盘。现在科里诡异压不住，再乱下去就要出问题。让你过去，跟第二产科的汤红主任互换灵魂，你顶着他的身份走马上任，把科室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啊？” 陈子杨直接站了起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我？产科主任？我连产科门诊都没转过，平时最多碰过外科微创，剖宫产、产钳助产、子痫抢救我一窍不通，怎么当主任？”
他越想越离谱，“再说好好的，为什么非得互换灵魂？直接派我去轮转不行吗？”
“不行，太凶险了，你以主任的身份去，起码还有好几次机会” 涂磊撇了撇嘴，显然懒得跟他多掰扯，伸手就拽他的胳膊，“汤红本人困在记忆闭环里，自己就是半个执念源头，根本解不开。只有你借他的身份进去，既能名正言顺管科室，又能以旁观者的视角挖真相，是最优解。别废话了，边走边说，设备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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