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议会的最后一天，议事厅里的气氛和第一天完全不同了。
十五天前，这里坐满了互相敌视、互相猜忌的各族代表。狼族嫌狮族蛮横，狮族嫌狼族霸道，蛇族嫌虎族粗鲁，虎族嫌蛇族阴险……每个人都带着八百年的积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族才是圣城的主人。
十五天后，这些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互相敬酒，甚至开始商量联姻的事。
白刃长老和烈山长老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两人的椅子已经挪到了一起。白刃手里端着一杯月光花酿，烈山手里端着一杯火焰果酒，两人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烈山长老，你们狮族区的矿石，质量确实好。”白刃捋了捋胡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烈山咧嘴笑了，红眸里带着一丝得意。“那是。狮族的锻造技术，兽世第一！”
白刃不急不躁。“那你们缺的粮食，狼族区管够。”
烈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刃长老，您这是要收买我？”
白刃摇头。“不是收买。是合作。你们出矿，我们出粮，互利共赢。”
烈山伸出手。“一言为定。”
白刃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不远处，墨痕长老和铁爪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张兽皮图纸，上面画着疾风藤的加工流程图。墨痕的暗金色瞳孔盯着图纸，手指在图上点着。“这里，藤蔓的两头确实可以利用。虎族的锻造技术可以把它们压制成板材，硬度比普通木材高两倍。”
铁爪的翠绿色竖瞳亮了一下。“那能做什么？”
墨痕想了想。“可以做家具、做箭靶、做盾牌。比铁骨木轻，比铁骨木结实。”
铁爪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那豹族区用疾风藤换虎族的板材？”
墨痕点头。“可以。价格按重量算。”
铁爪伸出手。“一言为定。”
墨痕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沧澜和灵溪坐在一起，两人面前摆着一杯海盐奶茶和一杯祈福花茶。沧澜的冰蓝色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灵溪的浅金色鹿角微微发光。
“灵溪姐姐，鹿族的祈福花，能不能在海边种？”沧澜问。
灵溪想了想。“可以试试。但需要改良品种。海边的土壤盐分高，普通祈福花活不了。”
沧澜点头。“人鱼族可以提供海藻肥。海藻能改良土壤。”
灵溪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两人也击掌了。
铁塔和巨力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大盘烤肉。铁塔一手抓着一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巨力一手抓着三串，吃相更豪迈。
“巨力哥，你们象族区的巨力木，能不能做成农具？”铁塔含混不清地问。
巨力想了想。“能。巨力木硬，做锄头、犁耙，比石头好用。”
铁塔眼睛一亮。“那熊族用蜂蜜换巨力木农具？”
巨力咧嘴笑了。“行！蜂蜜甜，巨力木硬，两全其美！”
两人碰拳。
鳄族代表站在地图前，看着狼族区划给他们的三千亩地，眼眶红了。他身后的鳄族战士们也红了眼眶。三千亩地，对狼族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鳄族来说，是活路。
“白刃长老……”鳄族代表的声音沙哑。
白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好好种。种好了，明年再给你们划五千亩。”
鳄族代表的眼泪掉下来了。“白刃长老，鳄族……鳄族不会忘记狼族的恩情。”
白刃摇头。“不是恩情。是一家人。”
烈风站在王座前，看着这些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想起十五天前，这些人还在为税收吵得面红耳赤，为军权争得差点动手。现在，他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互相合作。
他想起父亲——老兽王烈山。那个一生都在为圣城操劳的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风儿，圣城的未来，交给你了。”那时候他不明白，圣城的未来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不是权力，不是财富，是这些人。是这些人放下成见、放下仇恨、放下八百年的积怨，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商量怎么让圣城更好。
“各位。”烈风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全场安静。
烈风看着那些代表，深吸一口气。“第一届各族议会，今天闭幕。十五天，我们通过了四项决议——统一税收、军权归王、取消内部关税、土地改革。十五天前，有人跟我说，这些事一件都办不成。但现在，我们都办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朕要谢谢一个人。没有她，这些事一件都办不成。”
他看向叶安安。
叶安安坐在母神席位上，正端着茶杯喝茶，被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差点呛到。
烈风走下王座，走到叶安安面前，单膝跪下。
全场安静。
“母神，谢谢您。”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谢您救了朕的命，谢谢您救了圣城，谢谢您……让朕知道，王不是用来满足私欲的，是用来守护万民的。”
叶安安赶紧放下茶杯，扶起他。“别跪。你是王，不能随便跪。”
烈风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母神，朕会努力的。努力当一个好王，不让您失望。”
叶安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年轻人，刚坐上王位的时候，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现在，他的脊背直了，肩膀宽了，眼神坚定了。他真的长大了。
“你本来就做得到。”她说，“只是需要时间。”
烈风的眼眶红了。“母神……”
“别哭。”叶安安拍拍他的肩，“你是王，不能哭。”
烈风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嗯。”
苍松长老从座位上站起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烈风面前。他的白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浑浊的亮，是清澈的、像孩子一样的亮。
“新王。”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老兽王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烈风握住他的手。“苍松长老，您辛苦了。”
苍松摇头，老泪纵横。“不辛苦。老朽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古岳站在他身后，金红色的竖瞳看着叶安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安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和她一样。”他说。
叶安安转头看他。“谁？”
“叶灵。”古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三千年前的初代母神。她也是这样，把一盘散沙的兽世凝聚在一起。”
叶安安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叶灵——那个在星空中消散的灵魂，那个告诉她“你是我”的女人。她想起叶灵说的话——“你比我幸运。你有十二位兽夫，有三十九个崽崽，有整座希望之城。”
“那我比她幸运。”她说，“我有他们。”
她看向身后——白澜、青曜、凌霄、炎烈、墨曜、沧溟、星澈、磐岩、琥珀、白夜、炎曦、白羽。十二个人，十二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古岳点头，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嗯。”
烈风走回王座前，敲了敲木槌。“第一届各族议会，现在闭幕。”
全场起立。
十二色法阵从穹顶上降下，化作十二道光柱，落在十二族代表身上。光柱的颜色对应各族的图腾——银白、墨绿、银蓝、火红、暗金、冰蓝、浅金、赤金、七彩、土黄、青色、灰色。十二种颜色，十二道光芒，在议事厅里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光图。
光图上，圣城十二区的土地、人口、税收、矿产、粮食产量……所有数据清晰可见。这是十五天议会的成果，是各族共同努力的结果。
烈风看着那幅光图，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从今天起，圣城不是王一个人的圣城。是所有兽族的圣城。”
全场掌声。
议会结束后，叶安安走出议事厅，长长地舒了口气。夕阳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感觉今天的夕阳格外美。
白澜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