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联
###第十一章 失联
清晨六点,陆知微把残页的照片放大,一行一行看。
文道奎把一份五年前的练习生合同复印件放到她手边。
“这是我当年替她办手续时存的。”他说,“原件在公司档案里,后来就找不到了。”
陆知微翻开合同,签字栏写着林舒的名字。笔画对得上,收笔却比林舒平时写的重,像是有人照着描过。
她把合同右上角的小字对着光看。
“按上面的意思办。”她念出来,“没有署名,笔迹和残页上的不一样。”
“是别人写的。”文道奎说,“五年前我没注意过这一行。”
陆知微的手指往下移,停在第七条。
“明曜替她向崔氏借了预支款。”她说,“如果她不与明曜签约,这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立即全部到期,要一次还清。”
文道奎的目光沉下来。
“崔氏是什么。”陆知微问。
“民间放贷。”文道奎说,“专做练习生和小艺人的预支款,利息高,还款从收入里扣。公司出面担保,钱却压在艺人头上。”
“她为什么要借。”
“训练费、宿舍费,公司先垫,再记在她名下。”文道奎顿了顿,“那一年合同还没签完,公司说先借来,签了约再从收入里一笔笔扣。”
“要是不签呢。”
“没有收入可扣。”文道奎说,“合同就把整笔钱压到不签那一刻,全部立即到期。”
陆知微把残页照片推到合同旁边。
“残页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合同也签在这个月。”她说,“我不签,以后就没有了。她说的不签,就是这一条。”
文道奎盯着照片,喉结动了一下。
“她拒签以后,崔氏的人天天堵在练习生宿舍门口。”他说,“我替她挡过两次。”
“拒签,就要还钱。她还不起,明曜就能说她违约,角色顺理成章地断了。”陆知微说,“这笔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她签字,这是奴隶契约。”
文道奎没有接话。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月,林舒的戏一场一场被换掉,他只当是公司的安排,没有多问一句。
“这笔钱后来还了吗。”陆知微问。
“没有。”文道奎说,“她走之前,账上还欠着。明曜没有替她还,也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没有戏拍,没有收入来源,林舒就还不上账,算盘被公司打的噼啪响,艺人最后的下场只有签约乖乖听公司差遣,当个没有自己时间和情绪的空心玩偶,或者逾期还不上钱,被公司打官司起诉。
陆知微把合同翻回第七条,在“本息”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欠着的账,就是最好的绳子。”她说,“谁拿着账本,谁就能决定艺人的生死存亡。”
合同末页的经办人一栏,写着“崔哲秀”三个字,旁边留了一个手机号。
“崔哲秀是什么人。”陆知微问。
“经手的人。”文道奎说,“签字那天,他在明曜财务室坐了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我只见过他这一次。”
“那他现在在哪。”
文道奎拨了那个号码,关机。他又打给一个以前替林舒跑通告时认识的人。
那人说,崔哲秀的朋友昨晚在城北一家汽修厂把车开走了,人和车都没回来。
“那家汽修厂的老板,欠过我一个人情。”文道奎说,“我去一趟,中午前能问出来。”
“那就让他还。”陆知微把合同和照片收进文件袋,“别提林舒的名字。”
上午十点,文道奎出门。陆知微第一次把一件事明确交给他,还点明人情记在他名下。他没有推辞,只把车钥匙从桌上拿起来,指尖在钥匙齿上停了一下。
陆知微一个人留在酒店,把合同的签字栏逐笔比对。
门铃响了。小满抱着一个纸箱进来,箱角沾着灰。
“旧仓库的登记册,我昨晚抄了一页。”她把纸箱放在桌上,抽出一张抄写的表格,“艺人交接表,签字的那一栏是空的。”
陆知微接过来,看了交接日期。
“签约后的第三天。”她说,“交接人一栏空着。”
“清理队说,那批东西是明曜指定要留的,别的都没人管。”小满说,“陆姐,还要我再去查吗。”
“去查这一批箱子的出库单。”陆知微说,“别碰清理队的人。”
小满点头,把箱子往墙边推了推,没有多问。
她把抄来的表格摊开,指着签字栏旁边的一行小字。
“清理队的人说,这一栏通常是明曜的人来签。”她说,“可是我问过几个老员工,那一年根本没有人来签过。”
“那就是有人刻意留空。”陆知微说,“空着,就没有人能指认。”
小满把表格重新折好,塞进外套内袋,指尖在袋口停了停。
手机响了一声,姜胜宇发来一条消息:拍戏顺利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回:上午休息。
过了十分钟,那边又来一条:下次进去前,说一声。
陆知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回:不用。
那边安静了很久,才来第二条:我担心项目。
她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两点,陆知微在片场门口被人拦住。
姜胜宇的车停在路边,他只降下车窗。
“昨晚没睡。”他说。
“你怎么知道。”
姜胜宇没想到她会反问,他呼吸一滞,总不能说昨晚夜闯仓库的事情让他魂牵梦萦,今天批文件都没了心思,鬼使神差就来了拍摄现场。
“你的黑眼圈没遮住,近景会穿帮。”他顿了一下,“《焚夜》后面还有三场夜戏,你状态出了问题,我就要多付一笔补拍的钱。”
陆知微没有接这句。
“旧仓库那一排箱子的门禁记录,姜总的保安调得到吧。”她说,“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一次进出都要。”
姜胜宇抬眼看她。
“调得到。”
“那就麻烦姜总调出来,记在《焚夜》的项目账上。”她说,“人情我不欠,账您记着。”
“我也不是什么都要进斤斤计较的人,”姜胜宇下意识反驳,“就当我是你的朋友,这次算我帮你。”
“朋友也没有白帮忙的道理,”陆知微察觉到姜胜宇的防线有了松动,趁热打铁道:“姜总要是真把我当朋友,找个时间一起吃个便饭吧,今天晚上怎么样。”
姜胜宇一滞,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一口答应:“好。”
“那就说好了,”陆知微扬起嘴角,笑得甜美,晃的姜胜宇看的有些入了迷,她接着道:“那今天晚上收工,就麻烦姜总来接我下班了,我带姜总去吃最近找到的一家宝藏小店。”
“好,”姜胜宇答应,心里莫名开始期待晚上的约会:“到时候我来接你。”
下午四点,临片场收工之际,文道奎从汽修厂回来,把钥匙扔在桌上。
“人没找到。”他说,“车在,人昨晚坐长途车走了,去向没人知道。”
陆知微拿起钥匙,翻过来看挂在上面的牌子,是一家租车公司的。
“车是租的。”文道奎说,“老板说,三天前有人替车换了车牌,付了现钱,让他别问。”
“付钱的人留了名字吗。”
“没有,只留了一张收据。”文道奎顿了顿,“收据抬头那家租车公司,挂在明曜娱乐名下。”
陆知微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晚上九点,文道奎把一张登记页拍到桌上。
“五年前那个月,这家租车公司只登记过一辆车的长期用车。用车人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明曜旧楼的写字间,法人是个退休的会计。”
“退休的人,最好找。”陆知微说,“先找会计,问他五年前这辆车是谁让他签的字。”
“崔哲秀那边呢。”
“他躲着,就让他躲。”陆知微把合同收回文件袋,“他经手的账,迟早要从别人嘴里拿到。”
文道奎把登记页收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陆知微把口红补好,继续道:“稍等姜胜宇会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