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红油锅底
\###第十二章 红油锅底
车停在片场后门的巷口，姜胜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去哪。”他问。
“江南，一家不挂招牌的火锅店。”陆知微坐进后排，“我是中国人，最好这口。”
“我也可以带你吃有名的韩国菜。”
“让你定的话，肯定是什么米其林大厨做的菜。”她系好安全带，“天天吃那些没味道的，我都要怀疑人生了。今天带你吃点重油重辣的，你保准喜欢。”
陆知微朝着姜胜宇吐了吐舌头，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争强好胜的女人这么俏皮可爱的一幕，一时间有些失神。
陆知微朝他打了个响指，姜胜宇回过神来，依旧有些沉浸在她方才的举动中。
一路上，姜胜宇坐在陆知微旁边。司机没有开灯，车子平稳地滑进夜色里，路灯掠过姜胜宇的脸，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车子驶进一个小巷，包间在二楼，门口只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
陆知微先坐下，把锅底的火调小。红油慢慢翻起来，花椒一粒一粒浮上来。
姜胜宇看着那一锅红色，把外套挂好。
“这么红。”他说，“你不怕吃坏肚子。”
“这才是正统火锅。”她把毛肚夹进他的碟子，“先蘸干碟，再蘸这个。”
他低头看那一碟花花绿绿的粉末，嘴角抽了抽。这和他以往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破天荒的，他的脸上出现了挣扎和犹豫的表情。姜胜宇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个能吃吗。”
“花椒是麻，不是辣。”她说，“吃了你就知道了，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你谈过恋爱吗？”
“家族安排过相亲，”
“那可不一样，姜大总裁，”陆知微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第一次吃这种火锅，会有谈恋爱那种火热感。”
她夹起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几下，放进姜胜宇的碟子里。
“这片是辣的，你慢慢来。”
姜胜宇学着她的样子，在碟子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热辣从舌尖冲到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他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脖子都憋红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陆知微抓准时机，扑上去捂住了他想吐掉的嘴。
他的呼吸烫在她的掌心里，两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松手，也没有缩回去，只是看着他，眉眼弯了起来。
姜胜宇隔着一层水雾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咳嗽，有些失神。
陆知微把牛奶递过去，他接过，一口气喝完。
“这就是你说的，谈恋爱的火热感吗？”他哑着嗓子问。
“当然，”陆知微眉眼弯弯，“这难道不火热吗。”
姜胜宇闻言只是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回避陆知微发亮的眼睛。
服务员进来换锅底，陆知微叫住他，指了指菜单上的精酿。
“两瓶。”
服务员愣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啤酒启开，姜胜宇看着瓶口冒出的白气，皱了皱眉。
“我不喝酒。”
“你刚才说，你的饮食习惯都要由营养师做主。”陆知微把一瓶推过去，“今天你试试新花样。”
他端起杯子，试探着喝了一口。很苦，很冲，但后面泛着一股稻子的清甜。
他又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确实。”他说。
陆知微看着他，没有笑。
“你从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吧。”
“从没有。”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家里请营养师，出门有司机，每天想自己吃什么太浪费时间，这种店，我连门都没进过。”
“那你进来，就是第一次。”
“第一次。”
陆知微替他把啤酒上的泡沫择掉，动作很轻，显然做过很多次。
“第一次吃，就该点满一桌。”陆知微说，“毛肚，鸭肠，黄喉，牛肚，每样都要。你要是只挑清淡的，老板会以为我在耍新食客。”
他看了她一眼，夹起一根鸭肠放进锅里。
“姜总。”姜胜宇敛了敛长睫，“你又叫我姜总。”
“不应该这么叫吗。”
“不错。”他说。
陆知微把第二瓶啤酒的盖子撬开。
“谢谢。”姜胜宇拿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陆知微不像姜胜宇一样，一口气喝了一半杯，她只是小口地啜着，满眼笑意地看着酒气慢慢浮上脸的姜胜宇。
陆知微把一片牛肚放进锅里，看它慢慢卷起来，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小时候，爸妈带我来过一次。”她说，“那时候家里刚起来，我想吃什么，都有人替我去买。”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爸爸早在外面有了人。有一天，他把一个私生子带回了家，让我叫哥哥。从那以后，一家人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个哥哥跟我争继承权。”她笑了一下，“我不想跟他在一张桌子上抢菜，就想换一条路走。我要走出一条他们都得闭嘴的路。”
陆知微看着他的神色，知道这段话够他记一阵子。
姜胜宇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眉宇间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终于散开。陆知微知道，这个人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家里，也是这样，”他用手扶着头，“继承人、家族、像我们这样多余的人，就要靠争抢，你说的没错。”
陆知微没接话，只是递给他一杯水。
他盯着那杯水，又盯着她，好像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以后不用叫我姜总。”他说，“听着像在开会。”
“那我该叫什么。”
“胜宇。”他说，“叫胜宇就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谁听见。
姜胜宇说完，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陆知微的神色，眼神带着希冀，怕被拒绝。
“好，”陆知微答应他，“那我们现在不算生意伙伴了？我们是朋友。”
“对，”姜胜宇点头，朋友两个字在他嘴里咂摸了一番又吐出来，“是朋友。”
“我父亲生前也是这样。”他又说，“宋慧真那边的饭局，他每年都去，回家连话都懒得跟我说。”
陆知微的筷子停在半空，今晚她本想靠着酒精跟姜胜宇拉近些关系，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明曜和崔氏，也是那个饭局上谈的？”她问。
姜胜宇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奴隶合作，还有赌。”他说，“这种东西我从来不碰。我父亲生前想参加，我拦了他。”
陆知微捏紧了杯子，怕姜胜宇看出什么，又缓缓卸了力，她轻声道：
“胜宇，你喝多了，我送你上车。”
姜胜宇点点头，声音暗哑：“好。”
陆知微拉开后车门，扶着他的手臂把他送进去。车门合上前，他还抬眼看她。
“你不上车？”
“我的车在后面。”她退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又嘱咐司机：“路上注意安全。”
车尾灯很快拐出巷口。陆知微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向路边自己的车。
副驾驶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小满坐在座位上，把平板递到她面前。
“都拍好了。”小满压低声音，“这个号之前写过姜氏的黑稿，我已经传给他们那边了，你打算什么时机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