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宋导的新片预算不高。
  全组住在小镇招待所。
  我没有房车。
  没有单独的化妆间。
  盒饭也只有一荤一素。
  可第一天开工,我紧张得一夜没睡。
  我拿着剧本去找宋导。
  “要不换个人吧。”
  宋导正在喝豆浆。
  听完差点呛死。
  “林叙白,你大早上来咒我?”
  “我怕赔钱。”
  “你片酬都没我司机高,能赔多少?”
  挺伤人。
  也挺安心。
  第一场戏拍了六遍。
  第七遍过的时候,现场没有鼓掌。
  工作人员各忙各的。
  宋导只说了一句:
  “行,下一场。”
  我站在镜头里,忽然明白了。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不需要谁施舍。
  做得好,它自然会留下。
  做不好,就再来一次。
  没人拿爱情当奖励,也没人拿角色逼我吃醋。
  拍摄进行到第五天,裴清越来了。
  她没进片场。
  只坐在远处一辆车里。
  宋导发现后,直接过去敲窗。
  “你来干吗?”
  “探班。”
  “探谁?”
  裴清越没说话。
  宋导冷笑。
  “我们这儿没有你的熟人。”
  车没走。
  直到晚上收工,她还在。
  我从照相馆的布景里出来,裴清越站在路灯下。
  眼底都是红血丝。
  “聊两句。”
  我抱着剧本。
  “又怎么了?”
  “周晏退出电影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演不下去。”
  裴清越扯了扯唇角。
  “他还说,跟我合作挺吓人。”
  这倒是句实话。
  “导演重新选了男主。”
  “挺好。”
  “你不问是谁?”
  “跟我没关系。”
  裴清越抬头看着我。
  “林叙白,你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装什么?”
  “装在乎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裴清越,我以前真的在乎。”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接着说:
  “你第一次给我买药,我偷偷留了药盒。”
  “你说角色按我写的,我把剧本背了几十遍。”
  “你睡不着,我就一直陪着。”
  “我爱钱,也确实拿了你的钱。”
  “可我不是只拿了钱。”
  裴清越眼里的光一点点碎了。
  她终于听懂。
  最让她安心的答案,来得太晚。
  “那现在呢?”
  她的声音很低。
  我鼻子有些酸。
  “现在不敢了。”
  “我改。”
  “你告诉我怎么改。”
  她往前走了一步。
  “角色我不要回来。”
  “电影也不换。”
  “我们公开。”
  “你想演谁的戏都行。”
  “裴清越。”
  我打断她。
  “你还是没明白。”
  “你总觉得,只要条件开得够好,我就该回去。”
  “那你要什么?”
  “我想被选一次。”
  她僵住。
  我轻声说:
  “不是我闹了,你才选我。”
  “不是别人不要了,你才还给我。”
  “是从一开始,就别把我推出去。”
  夜里很安静。
  裴清越站在我面前,半天没说话。
  我绕过她往招待所走。
  她没有再拦。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
  五年里,我等过很多话。
  公开。
  结婚。
  还有对不起。
  真听见时,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没有回头。
  “听见了。”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