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公司签下三千万贷款担保的时候，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
“沈川，咱们是兄弟。”
“公司真要上市，我给你留一席之地。”
十二年里，我替他谈客户、救项目、填资金窟窿。
甚至连家里准备买房的钱，我都拿出来给公司周转过。
可公司真的出事那天。
他却第一个把我推了出去。
“四千多万的债，你自己签的，自己承担。”
更可笑的是，我的妻子也站在他那边。
她告诉我：
“沈川，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出了问题就该负责。”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打开公司服务器里的旧文件。
才发现，那四千多万根本不是公司经营亏损。
而是有人早在十二年前，就开始给自己铺退路。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
当我终于查到第一笔异常资金的时候，那个消失了十二年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我的母亲留下的银行凭证上。
原来我以为自己替别人拼了半辈子。
到头来。
他们欠我的，远比四千多万更多。
……
公司财务总监通知我，三千万的银行贷款出了问题。
我正在客户办公室签合同，看到消息后，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周总，银行那边要求今天下午必须补齐担保材料，否则直接启动追偿。】
我回了三个字。
【我来处理。】
秘书在旁边看着我，忍不住问：
“沈经理，又出什么事了？”
我把合同合上。
“没事，公司的老毛病。”
其实不是老毛病。
这笔三千万贷款，是我两年前替公司担保下来的。
那时候公司刚准备扩张，老板周建国拍着我的肩膀说：
“老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银行要的是一个有信用的人签字，我名下没多少资产，银行不认。”
“你帮我这一次，等公司上市，你就是公司的副总。”
我那时候四十二岁。
跟着周建国整整十二年。
从最开始的十几个人，到后来公司做到三百多人，我几乎参与了所有重要项目。
所以我没多想。
签了字。
谁知道两年下来，公司业务越来越差。
银行贷款也从三千万滚到了四千多万。
而就在今天。
我突然收到一份律师函。
内容很简单。
公司准备解除和我的劳动合同。
理由是：
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忍不住笑了。
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三千万贷款是我签的。
可钱不是我花的。
贷款到账以后，全部进入公司账户。
采购、扩张、装修、并购，哪一样不是公司做的？
怎么现在出了问题。
反倒成了我的责任？
我立刻给周建国打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最后是财务总监孙丽接的。
“沈川，你别找周总了。”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周总最近很忙。”
“忙到不接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川，公司已经决定解除你的劳动合同。”
我笑了。
“解除合同我收到了。”
“可你们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孙丽叹了口气。
“你自己签的担保，你自己承担后果。”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孙丽，你说什么？”
“当初是你自己签字担保的。”
“现在银行追债，公司总得有人负责。”
“你作为项目负责人，承担主要责任。”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
我问她：
“周总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
“嗯。”
电话挂断。
我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窗外正下着雨。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流，把外面的霓虹灯切得支离破碎。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
那时候周建国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小老板。
公司租不起办公室。
我们五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五十平的民房里。
晚上加班没饭吃。
他带着我们去路边摊吃炒饭。
他端起酒杯说：
“兄弟们，我周建国这辈子没什么本事。”
“但谁跟我一起干，我绝对不会亏待谁。”
我那时候相信他。
真的相信。
甚至我老婆第一次怀孕时，我还因为公司资金紧张，主动把家里准备买房的钱拿出来给公司周转。
后来公司赚了钱。
周建国给我买了一辆车。
我一直觉得那是兄弟情。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有些人穷的时候跟你称兄道弟，不一定是因为他重感情。
可能只是因为那时候，他身边没几个能用的人。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刚准备开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银行。
“您好，请问是沈川先生吗？”
“是。”
“您名下的连带责任担保贷款，目前已经逾期。”
“按照合同约定，如果主债务人无法偿还，银行将向担保人追偿。”
我沉默了。
“现在欠多少？”
对方报出一个数字。
“四千三百八十六万。”
我的手慢慢握紧方向盘。
四千三百八十六万。
那一刻。
我终于意识到。
周建国不是想让我离职。
他是想让我替公司背下这四千多万。
然后干干净净地走人。
我打开手机，找到周建国的微信。
最后发了一句话。
【周总，这些年我替公司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十分钟后。
他终于回复。
只有一句话。
【沈川，成年人做错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我盯着这句话。
突然笑了。
很好。
既然你让我承担后果。
那我也该让你承担后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