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里,我与卫既安换上宫人的衣服,从运送药渣的侧门离宫。
  燕执衡并未拦我们。
  因为消息本就是我故意放给他的。
  这三年,我借替他联络旧部之机,查过卫家案。
  军粮失踪后,临川多了十七间沈氏粮铺。
  负责押粮的官员接连暴毙。
  就连当年替卫家说话的御史,也死于一场离奇大火。
  我一直缺少能给沈家定罪的铁证。
  如今沈嵩急着杀卫既安,正说明账册真的存在。
  我们回到曾经的卫宅。
  卫家被抄后,宅院荒废三年,门上的封条早已残破。
  我扶着卫既安翻过院墙。
  院中的海棠树已经枯死。
  三年前,我们在这棵树下拜过天地。
  那日卫既安掀开我的盖头,说等海棠结果,就带我去北境看雪。
  可第二天,卫家便被禁军包围。
  我走到树下,按住那颗木珠。
  木珠底部忽然弹出一枚细小的铜钥匙。
  “父亲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卫既安指向树旁的石灯。
  我将钥匙插进灯座。
  地面传来一声闷响,树根旁露出一块暗板。
  我们刚要上前,四周骤然亮起火把。
  沈嵩从廊下走出来。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弓箭手。
  “既安贤侄,三年酷刑都没能撬开你的嘴。”
  “没想到一个沈听澜,就让你把我带到了这里。”
  卫既安将我护在身后。
  “昨夜的刺客不是你的人。”
  “当然不是。”
  沈嵩笑道:
  “有人比我更想找到这本账册。”
  我立即反应过来。
  “先帝旧臣。”
  沈嵩眼中闪过意外。
  当年燕执衡被废,并不只是因为沈家。
  朝中还有一批拥立二皇子的旧臣。
  沈家想扶燕执衡登基,再以皇后控制朝堂。
  另一批人却想毁掉卫家的证据,让新帝永远查不到当年废储的真相。
  两方都想让卫既安死。
  沈嵩抬起手。
  “放箭。”
  箭雨落下。
  我推开卫既安,肩膀瞬间被箭矢贯穿。
  剧痛让我跪倒在地。
  卫既安扑过来抱住我。
  “听澜!”
  “我没事,先开暗格。”
  “我不要账册了。”
  他双眼赤红,将我死死护在怀里。
  沈嵩已经带人逼近。
  “真是夫妻情深。”
  “可惜,你们今晚谁也走不了。”
  卫既安忽然捡起一支箭,抵在暗板的缝隙间。
  “账册下面埋着火药。”
  沈嵩脚步一顿。
  “你若再上前,我便毁了它。”
  “你不敢。”
  “卫家满门皆死,我还怕什么?”
  卫既安手上用力,箭头擦出一串火星。
  沈嵩脸色骤变。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院墙外响起喊杀声。
  燕执衡带着禁军破门而入。
  沈嵩立即后退。
  “撤!”
  他转身逃进后院。
  禁军追了出去。
  燕执衡快步来到我面前,看见我肩上的箭,脸色煞白。
  他伸手想抱我。
  卫既安先一步将我抱起。
  燕执衡的手僵在半空。
  我靠在卫既安怀里,疼得浑身发冷,却还是看向暗格。
  “账册。”
  卫既安摇头。
  “那只是用来骗沈嵩的话。”
  他踩下石灯旁的一块青砖。
  枯死的海棠树应声裂开。
  树心里,露出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铁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