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铁匣里有三样东西。
一本军粮出入总册。
十七封沈嵩与北狄商人的密信。
还有一份盖着先帝私印的供状。
供状来自三年前东宫的一名内侍。
当年先帝病重,沈嵩篡改诏书,诬告燕执衡与卫家勾结谋反。
燕执衡被废出京后,沈嵩又派人截杀,准备等他死后,扶持年幼的六皇子登基。
可燕执衡命大,逃出了埋伏。
沈嵩只能改变计划,假意帮助他联络旧臣,再将女儿嫁给他。
从始至终,沈家想要的都不是一个女婿。
而是一具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燕执衡看完供状,久久没有说话。
我肩上的箭已经拔出,太医正在替我包扎。
卫既安坐在我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我。
燕执衡突然问:
“这些东西,足够给卫家翻案吗?”
卫既安答道:
“足够给卫家洗清罪名,却未必足够扳倒沈嵩。”
“他掌管吏部多年,朝中大半官员都与他有牵连。”
“一旦逼得太紧,他会反。”
燕执衡冷笑。
“朕等的就是他反。”
他命人誊抄账册,将原件藏入密室,又故意放出消息,说铁匣里只有几封无法辨别真伪的旧信。
第二日早朝,沈嵩果然先发制人。
他联合二十余名朝臣,弹劾卫既安越狱行凶,又指责我蛊惑新帝。
“陛下登基当夜,沈听澜便拿走赦令,救出谋逆罪臣。”
“如今此人又伪造账册,污蔑朝廷重臣。”
“若不严惩,天下人如何信服新朝?”
燕执衡坐在龙椅上,神色冷淡。
“依丞相之见,该如何处置?”
“卫既安即刻问斩。”
“沈听澜欺君罔上,赐死。”
我站在殿后,听得清清楚楚。
卫既安却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
他早已不是那个连下床都困难的囚犯。
虽然右腿仍旧残疾,脊背却挺得笔直。
燕执衡没有发怒。
他当众烧掉了一份伪造的账册。
“丞相说得有理。”
“卫家旧案,明日于封后大典上一并审理。”
沈嵩明显松了口气。
退朝后,燕执衡来到偏殿。
他递给卫既安一枚虎符。
“卫家旧部有三千人驻扎城外。”
“他们只认卫家的号令。”
卫既安没有接。
“陛下想让我替你平叛?”
“不是替朕。”
燕执衡看向我。
“是替卫家讨回公道。”
卫既安这才拿起虎符。
燕执衡转身欲走,我叫住了他。
“昨夜的刺客查到了吗?”
“查到了。”
“是先帝留下的禁军副统领杜骁。他三年前参与构陷东宫,如今投靠沈嵩,又担心账册暴露,便伪造沈家腰牌灭口。”
“人呢?”
“死了。”
燕执衡脚步微顿。
“沈明珠亲手杀的。”
我心中一沉。
沈明珠杀人灭口,说明她已经知道明日的审理是个局。
可她仍没有逃。
除非她与沈嵩准备的,不只是翻案。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的钟声。
宫门提前落锁了。
一名禁军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陛下,沈家私兵控制了四座宫门。”
“皇后娘娘请您立刻前往封后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