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老楼终于要拆了。
墙上写满了刺眼的红圈“拆”字。
这栋楼，是我最后的底气。
我去银行查拆迁款那天，天阴沉沉的。
柜员冷冰冰地递出一张纸。
“抱歉，宋女士，您的账户余额为零。”
“拆迁款已经在三天前，被您的委托人转走了。”
我如遭雷击。
“什么委托人？我没有委托过任何人！”
我抢过底单一看。
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宋耀祖。
委托书上，盖着我的私章，还有陈玉芬的担保签字。
那是我放在床头柜锁死抽屉里的私章！
我疯了一样冲进街道办。
拆迁办主任马德胜正坐在真皮转椅上喝茶。
“马主任，我的钱被宋耀祖骗走了！”
“那份委托书是假的！”
马德胜眼皮都没抬，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
“宋乔啊，话不能乱说。”
“材料是全的，章也是真的，人是你亲弟弟亲妈。”
“我们办事也是走程序的。”
“有纠纷，你们去法院告，别在这儿闹事。”
我拍着桌子，急得眼眶充血。
“那是我的救命钱！是我的命！”
“你们连本人核实都不做，就敢放两千万的款？”
马德胜不耐烦了。
他挥了挥手。
“保安！把这疯女人赶出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是官商勾结！我要告你们！”
“砰！”
我被狠狠地推出大门。
脚下一空，直接滚下了十几级台阶。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路边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陈玉芬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
旁边坐着穿金戴银的赵桂香。
“哟，大姐，怎么行这么大礼啊？”
赵桂香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陈玉芬冷哼一声。
“活该。”
“这钱本来就该是耀祖的，你霸占了这么多年，也该吐出来了。”
“就当是给你那死鬼老爹交学费了。”
她们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周围围满了人。
李金花嗑着瓜子，声音尖酸。
“哎呀，这不是宋扒皮吗？”
“成天算计人，现在被自家兄弟算计了。”
“真是报应不爽啊！”
我没理他们。
拖着瘸了的腿，一步一步挪回了断水断电的老楼。
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借着月光，翻出那个旧日记本。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全是我和小满的点点滴滴。
我抱着本子，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拖着残腿，又去了拆迁办门口。
我不吵，也不闹。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台阶上。
保安出来赶了三次，拿警棍戳我。
路人指指点点。
我像是一尊枯木。
我老了，争不动了。
也许陈玉芬说得对，这就是我的命。
就在我撑着膝盖，打算站起身放弃的时候。
李金花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冲我啐了一口唾沫。
“宋扒皮，认命吧，你这辈子就是个贱命！”
她话音刚落。
一辆漆黑铮亮的红旗车，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