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日,谢临川亲自来沈府接我。
  他带来一匣子松子糖,还有一只新做的木蜻蜓。
  木翅上描着金漆,风一吹便转得飞快。
  若是从前,我定会扑进他怀里,高兴得一整日都跟着他。
  可我如今只看见,他腰间系着姐姐亲手绣的平安结。
  谢临川将糖递到我面前。
  “昨夜怎么不回府?”
  我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
  “阿宁想娘了。”
  他摸摸我的头,语气依旧温柔。
  “下次告诉我,我陪你回来,别一个人乱跑。”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疼爱妻妾的好夫君。
  回到谢府时,姐姐正站在门前等候。
  她眼眶泛红,身形单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临川立刻越过我,快步走到她面前。
  “外头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声音发颤。
  “我以为阿宁知道真相,不肯回来了。”
  谢临川替她拢紧披风。
  “她听不明白,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抱着木蜻蜓从他们身边走过,还回头冲姐姐笑了笑。
  “姐姐,临川给我买糖了。”
  姐姐面上的血色渐渐恢复。
  她大概也信了,我依旧是那个转头便忘事的傻子。
  午后,她带人来到我的院子,看中了外祖母留给我的暖玉。
  那块玉是外祖母的遗物,去世后留给了我。
  姐姐将玉握在掌心,轻声道:
  “过几日长公主设春宴,我那身新衣正缺一块玉佩来配。”
  我伸手去抢。
  “这是我的!”
  姐姐被我吓了一跳,眼泪说来便来。
  谢临川赶来时,她正捂着手腕抽泣。
  “别怪阿宁,是我不该碰她的东西。”
  谢临川将我拉开,耐着性子解释:
  “清月只是借去戴几日,宴后便还你。”
  我死死攥着玉佩不肯松手。
  他脸上的耐心逐渐耗尽。
  “沈宁,你有那么多玩意儿,非要跟你姐姐争这一件?”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只因我不肯把外祖母的遗物让给姐姐。
  我像被吓到般松开手。
  暖玉落进姐姐掌中,她破涕为笑。
  谢临川又塞给我两颗糖。
  “这才乖。”
  当晚,我从箱底找出一块相似的旧玉,让春桃将暖玉换了回来。
  我们又清点了我的嫁妆。
  十六间铺子、两处庄子和三万两银票,如今全由谢临川代管。
  账房管事不肯把账册交给我,只笑着说:
  “夫人早有吩咐,姨娘看不懂账,还是别添乱了。”
  他口中的夫人,是我的姐姐。
  我这个所谓独一份的贵妾,连动用自己嫁妆的资格都没有。
  春桃气红了眼。
  “他们把小姐当什么了?”
  我望着院中转动的木蜻蜓,轻声道:
  “当一件不会哭闹的物件。”
  春桃白日托人查到了周伯的消息。
  周伯五年前已经病故,但他的女儿周杏还活着,如今跟随夫家在南边走商。
  三日后,商队便会途经长安。
  我把银票存根和半封信藏进贴身衣物,终于笑了。
  三日。
  只要再忍三日,我便能见到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