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公主的春宴设在曲江别院。
  姐姐戴着我的暖玉赴宴,一路都在说自己心口发闷。
  谢临川守在她身边,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宴至一半,长公主忽然命人撤下姐姐献上的四季屏风。
  她指着屏风角落的九尾凤纹,冷声道:
  “凤纹乃宫中御用,沈清月,你好大的胆子。”
  姐姐当场跪下,吓得脸色惨白。
  “殿下,臣妇不知,臣妇真的不知。”
  那架屏风由她亲手绘制,再交给绣娘赶工,满长安都知道。
  可谢临川还是跟着跪了下去。
  “殿下,其中定有误会。”
  长公主将绣样扔到他面前。
  “她的私印还在上面,你跟本宫说误会?”
  姐姐抬头看向我,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我心中顿时明白,她又想让我替她担罪。
  果然,谢临川很快走到我身边。
  他蹲下身,替我擦去嘴角的糕屑,温声哄道:
  “阿宁,你是不是动过姐姐的绣样?”
  我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
  “你只要承认贪玩添了几笔,殿下不会同一个痴儿计较。”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他割断马镫时,是不是也觉得我摔一下无妨?
  反正我年纪小,反正沈家不会追究,反正他愿意负责。
  姐姐见我迟迟不开口,眼泪落得更凶。
  父亲也从男席赶来,抓住我的肩膀。
  “阿宁,快告诉殿下,是你画的。”
  我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
  “可是阿宁没有画。”
  父亲手上猛然用力。
  “你姐姐若因僭越获罪,沈谢两家都会被你连累!”
  原来我说真话,是连累他们。
  姐姐犯下的错,却该由我这个受害者承担。
  长公主看出不对,沉声问道:
  “沈宁,你自己说,此事与你可有关系?”
  谢临川的手压在我肩上。
  看似安抚,实则阻止我起身。
  我转过头,小声问他:
  “阿宁认了,你会陪我放纸鸢吗?”
  谢临川神色一松。
  “会,等回府我就陪你。”
  我又指了指桌上的桂花酥。
  “还要买糖。”
  “都依你。”
  我冲长公主点头。
  “是阿宁画的。”
  满园寂静。
  长公主盯着我看了许久,没有立刻降罪。
  她命人将屏风收走,让我三日后去公主府听审。
  回程的马车上,姐姐靠在谢临川肩头哭。
  “都怪我疏忽,害阿宁被殿下责问。”
  谢临川拍着她的背。
  “她不懂这些,顶多受几句训斥,你别怕。”
  我坐在角落,等着他兑现放纸鸢的承诺。
  可回府后,姐姐说自己梦见我被长公主打死,哭得喘不过气。
  谢临川抱起她,径直去了主院。
  临走前,他让下人给我送来一盒糖。
  我独自坐在廊下,将那只新木蜻蜓拆得七零八落。
  春桃从后门回来,手中握着一张纸条。
  周杏的商队提前到了。
  明日黄昏,他们便会离开长安。
  而我去公主府听审的日子,还在两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