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狐的规矩
下午两点，一队主维修区。
赵经理被移交经侦、许斌禁赛清退的消息，一个中午就传遍了整个逐风基地。
周叙咬着吸管走进五号工位，看见眼前的一幕，嘴里的冰美式差点喷出来。
两名后勤组员正吭哧吭哧地把沈昼那个原本扔在最角落的旧工具柜，往一号主车的正旁边搬。
而向来有重度领地洁癖、以前连沈昼靠近三米都嫌吵的队长陆沉舟，居然亲自站在旁边指挥：“往左靠两寸，跟一号柜齐平。上面的备用零件箱擦干净再摆上去。”
周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悄悄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裴叙白：“裴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沈昼往一号工位边上多站一秒，队长那眼神都能把他直接冻死，今天怎么主动让人把柜子搬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裴叙白拧着扳手，也是一头雾水：“鬼知道，从早上开完队委会回来就不对劲。”
话音未落，沈夜拎着训练包从通道外走了进来。
陆沉舟转过头，冷硬的眉眼明显缓和了几分：“过来了？二号主车的座椅参数我已经让机械组按你的身高调好了，去复盘桌坐着，两点半开战术小会。”
沈夜挑了下眉，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复盘桌前坐下。
刚落座，她就发现自己常喝的那瓶冰镇矿泉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刚泡好的保温马克杯，杯口还飘着红枣与红茶的温热香气。
旁边的周叙脖子伸得像只鹅，压低嗓子嘀咕：“我没看错吧？队长早上特意让人去后勤厨房煨的护胃红茶，原来是给你泡的？沈昼，你到底给队长灌什么迷魂汤了，他现在看你的眼神怎么跟看祖宗似的？”
沈夜端起马克杯吹了吹浮沫，心里门儿清。
陆沉舟哪是拿她当祖宗，分明是拿她当通往“北郊夜狐”的唯一独木桥。
两点半的战术小会只开了二十分钟。
一核对完夏测轮胎配比，陆沉舟直接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周叙和裴叙白：“你们俩先去一号车那边盯底盘调校，我跟沈昼单独谈两句。”
周叙和裴叙白对视一眼，麻利地收拾好图纸退出了玻璃隔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百叶窗落下的瞬间，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沉舟没有绕弯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笔直地看向沈夜：“赵经理和许斌已经彻底出局了，一队二号位和全部正赛资格也归了你。沈昼，我昨晚答应你的事，一件没落全办妥了。”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几分：“现在，把沈夜在北郊的具体落脚点告诉我。今天下午五点下训，你带我过去见她。”
沈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红茶，往椅背上一靠。
去北郊见人？那肯定见不着。那个在顶层套房睡完他就跑、还摸走他门禁卡的“沈夜”，此刻正穿着宽松的男装队服坐在他面前喝他的红茶。
但要是直接回绝，以陆沉舟这三天不睡也要把人挖出来的狠劲，转身就能派老韩把北郊翻个底朝天。要想彻底打消他自己去北郊搜人的念头，还得顺手把哥哥去年睡了三天地铺都没求来的执念一块儿结了，眼下就是拿捏这位高冷队长的最好机会。
沈夜放下马克杯，拿足了守口如瓶的中间人架子，叹了口气道：“队长，中午散会那会儿，我已经偷偷给夜姐发过消息探过口风了。”
陆沉舟眸色微紧，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她怎么说？”
“她还能怎么说？那位姑奶奶在北郊野惯了，脾气比我还倔。”沈夜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她说前天晚上在酒店顶层的事纯属意外，她已经替你查清了刹车螺母，咱们两不相欠，让陆队您大人有大量，别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更别去找她。”
“两不相欠？”
陆沉舟咬肌微不可察地鼓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暗火。那个女人睡完他就跑，临走还顺走他的最高权限卡，现在居然敢托沈昼带话，跟他说两不相欠？
“她人到底在哪儿？”陆沉舟沉声追问。
“这我真不能说。”沈夜摊开左手，一脸爱莫能助，“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她救过我的命，我发过毒誓绝不出卖她的行踪。我要是敢背着她把你领过去，她明天就能直接买机票出国，连我都找不到她。”
陆沉舟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刺头少年，呼吸沉了几分：“那要怎么样，她才肯出来见我？”
沈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勾起唇角：“她当年在北郊跑地下赛的时候，立过一条铁规矩。不管是谁，想找她谈事、想让她心甘情愿露面，至少得先在赛道上堂堂正正赢过我这个传话人的方向盘。连我都跑不过，她连见都不会见。”
说到这儿，沈夜故意歪过头，懒洋洋地刺了他一句：
“不过这就难办了。队长前两天在模拟室门口可是亲口跟我说过，这辈子都不跟我跑，让我以后也别再提单挑的事。既然队长看不上跟我跑，那夜姐定下的规矩我也破不了，总不能让我拿绳子把救命恩人绑过来见你吧？”
空气静了足足三秒。
陆沉舟看着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满脸写着“求我啊”的混账队友，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以前沈昼抱着他的头盔在门口打地铺求单挑，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风水轮流转，如今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夜狐、那个让他食髓知味又抓心挠肝的女人，偏偏只认这小子一个传话人！
沉默片刻，陆沉舟直接伸手拿过桌角的黑色全盔，起身走到沈夜面前。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冷硬果决：
“不用等以后。明天下午三点，基地全赛道十圈，我单独跟你跑一场。”
沈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惊讶地抬头：“哟，队长这是要破例跟我单挑？”
“实车对抗，十圈总用时定输赢。”陆沉舟食指扣紧头盔边缘，一字一顿道，“我要是赢了，明天晚上八点，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拨通沈夜的电话，让她亲口跟我说话。”
沈夜迎着他逼人的视线，干脆利落地抬起左手，在他手里的黑头盔外壳上轻轻叩了一下：“行啊，一言为定。”
陆沉舟推门走出隔间，直接对着外头正在调车的周叙和裴叙白冷声下令：“通知场地组，明天下午三点清空主赛道。我跟沈昼，单独跑十圈实车对抗。”
“哐当”一声，周叙手里的扭力扳手直接砸在了地上。
整个一队维修区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