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盲弯贴线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逐风基地主赛道。
看台护栏边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二队队员和机械师围得水泄不通。去年沈昼抱着头盔在队长宿舍门口打地铺三天,都没求来陆沉舟正眼看他一回;谁也没想到,今天陆沉舟居然主动清空全赛道,跟沈昼单独跑十圈实车对抗!
发车线上,黑红涂装的一号主车与二号主车并排停驻,双方的底盘调校与轮胎配比完全一致。
周叙拿着对讲机站在计时台前,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兴奋:“规则再核对一遍!全赛道十圈无限制对抗,前五圈队长领跑、沈昼追击,第六圈起双方换位,按十圈总用时定输赢!各车准备,十秒倒计时!”
二号车驾驶舱内,沈夜扣紧头盔面罩,缠着白绷带的右手稳稳搭上碳纤维方向盘。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又在同一秒骤然熄灭!
两台引擎同时爆发出撕裂空气的轰鸣,黑色的一号车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一上来就拉满了正赛夺冠的极限节奏。沈夜左脚干脆利落地弹开离合,二号车紧咬着一号车的尾流冲入一号弯。
第一圈刚进三号高速连续弯,跑在前面的陆沉舟突然动了。
一号车尾灯极快地闪了一下,车身在狭窄的加速线边缘猛然向内横切半个车位,借着路肩盲区甩出一道极其刁钻的诱敌变线!
看台上的周叙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队长一上来就用杀招!这记假收油真切内,去年总决赛把雷隼的主力直接晃进了砂石区,后车只要慢半拍就会丢掉半秒尾流!”
话音未落,众人只见紧随其后的二号车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就在一号车尾灯闪烁的同一刹那,沈夜右手提前零点二秒松油,方向盘果断往内侧更窄的贴边线一切!红色的二号车几乎擦着一号车的右后轮尾流,毫厘不差地同步滑出弯心!
计时大屏跳出第一圈分段数据:两车秒差零点二八秒!
看台上一片哗然。
二号车里,沈夜眼神亮得惊人。三年前她做夜狐的时候,把陆沉舟出道以来的每一场车载录像都拆解过不下百遍,他什么时候真收油、什么时候假变线,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前五圈转眼跑完,陆沉舟连续变线七次,沈夜一次没丢,车距始终死死咬在零点三秒以内。
第六圈,两车一前一后冲向全赛道最凶险的九号连续下坡盲弯。
按照规则,这一圈是双方的换位节点。
一号车内,陆沉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紧贴不放的红车,眸色深暗。入弯前,他没有像普通让车那样退向外道,反而故意将车身卡在中线偏内,只给后车留出内侧不到十公分的极限窄缝,试探身后的人敢不敢在时速一百九十公里的下坡盲弯里强行贴上来。
看台上的裴叙白一把攥紧了栏杆:“疯了吧,九号盲弯内侧全是减速凸起,十公分怎么超?”
二号车逼近弯心入口的瞬间,沈夜非但没有往那十公分的内侧窄缝里挤,右手反而猛地加力将方向盘往左打死,顺着早年跑北郊夜间山道赛的肌肉记忆,直接拉上了最外侧的盲区高线!
轮胎在路肩边缘擦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在入弯点推迟了足足五个身位后,二号车借着下坡重力,从外侧以一个近乎凌厉的对角线角度猛然晚切入内,两侧后视镜隔着不到三厘米的空气擦身而过,在盲弯最底部生生完成了交叉换位!
看台上彻底炸了锅!
“外侧晚切入内?!九号下坡盲弯还能这么跑?”
“我的老天爷,刚才那一下车门贴车门,跟三年前北郊地下赛流传出来的夜狐封神录像一模一样!”
一号车驾驶舱内,陆沉舟看着斜刺里切到自己车头前方的红色尾翼,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呼吸都重了一瞬。
整个国内车坛,敢在一百九十公里的下坡盲弯走外侧晚切线的人,除了三年前那个戴着黑头盔的夜狐,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后五圈由沈夜领跑。无论陆沉舟在身后如何施压逼抢,前方的二号车走线稳得像焊在赛道上,半点破绽都不漏。
转眼进入第十圈最后一条冲刺大直道。
终点线就在前方三百米处,两台赛车并驾齐驱,二号车依然压着一号车小半个车头。
沈夜扫了一眼后视镜里全速逼近的黑色赛车,脑中瞬间清醒过来。
如果今天真赢了陆沉舟,不仅哥哥沈昼以前的水平彻底圆不过去,今晚八点,她也变不出一个活生生的“沈夜”去拒绝陆沉舟的赌约。这场单挑,她只能输在毫厘之间!
在距离终点方格旗还有三十米的地方,沈夜右脚在油门踏板上极轻微地松了毫厘,同时按下方向盘上的通讯键,顺着以前在二楼茶歇区聊车时的习惯,在队内频道里留下一句复盘式的嘟囔:
“后头尾流太冲,争这半个车身,万一追尾全得交代在缓冲区。”
轰的一声巨响,黑色的一号车借着尾流擦线掠过!
方格旗挥下,大屏幕跳出最终十圈总成绩:陆沉舟以零点零八秒的微弱优势赢下对抗!
全场欢呼雷动,没人看得出那零点零八秒是二号车主动放出去的。二队队员们激动得脸都红了,能把全盛状态的陆队逼到只赢零点零八秒,沈昼这一战简直封神!
两台赛车滑回维修区通道停稳。
沈夜刚解开六点式安全带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迈步,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经带着灼人的热意,“砰”的一声按在了她的车门框上方,将她整个人堵在了驾驶座里。
陆沉舟单手拎着刚摘下来的黑头盔,额角带着薄汗,深邃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她缠着白绷带的右手腕,嗓音低沉滚烫:
“刚才九号盲弯那记外侧晚切,连一队跑了五年的老车手都不敢踩。沈昼,这也是你那位藏在北郊的救命恩人,手把手教你的?”
沈夜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摘下头盔甩了甩额前的碎发,面不改色地扯起嘴角:“那是自然,前年她在北郊救我那回,顺手指点了我两天。夜姐压箱底的绝活,我偷学个七八成有什么稀奇?”
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两秒,指腹在车门框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零点零八秒,今天这十圈是我赢了。记住你的话,今晚八点整,我来听沈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