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前把血放干,也比被那面镜子照着强。”
  阿藏在识海里说出第一句话。
  陈七跨过藏经阁的门槛,把破损的竹扫帚靠在墙角。他右手的两道暗纹在皮肉底下发胀,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冷意。
  “照骨镜不是验灵根的。”阿藏的身形在识海深处浮动,青白色的灵光缩得只有拳头大小,“那是三十年前从第七层铁门上拆下来的铜扣打的。镜子一照,你身上的守阁血脉就会被吸进镜面,顺着地底的铜管直接灌进第七层。”
  陈七走到木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残破的誊抄底单。
  “柳渊想用我的血填门。”陈七在心里说。
  “他没胆子直接杀你。”阿藏的声音很冷,“你打进了前八,全宗上下的眼睛都看着。他只能在祖师堂里动手脚,让你在验灵根的时候经脉爆裂,变成一个废人。到时候把你扔进第七层当阵眼,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陈七把底单叠好,放进贴身的夹层,压在胸口上。
  “怎么破。”
  “照骨镜吃的是灵力。”阿藏说,“凡人的血它吸不动,它要的是你运功时带出来的镇煞力。上了石台,不管柳渊用言语怎么激你,你的右手都不能抬起来。只要你不动镇字诀,镜子就只能照出一块凡骨。”
  院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老张头推开虚掩的木门,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
  “时辰快到了。”老张头站在石阶下,脚底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凌乱,“执事堂的马车停在巷口。柳管事亲自带队,八个人都要去。”
  陈七把桌上的水碗喝干,走出屋门。
  老张头走在前面,手里的灯笼晃晃悠悠,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巷口的时候,老张头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生姜塞进陈七的手心。
  “含在嘴里。”老头压低了声音,“祖师堂里面阴气重,含着生姜能提一口气。进去之后别乱看,长老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顶嘴。”
  陈七收下生姜,跨上了停在路边的青布马车。
  马车里已经坐了六名内门弟子。看见陈七上车,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同时闭上了嘴,身子向两侧挪开,在车厢角落留出一块空地。
  车轮压着青石板路滚动,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后山主峰的开阔平地上。
  祖师堂依山而建,黑色的重檐大顶在夜色中压下一片厚重的阴影。大殿两侧竖着八根粗壮的青铜盘龙柱,柱脚的青砖上凿出了一条条手指粗细的凹槽,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朱砂。
  殿门大开。
  柳长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袍,手里握着一柄未展开的折扇,立在大殿正门前。
  “进殿。”柳长明的声音在大坪上散开。
  八名弟子排成一列走上石阶。陈七走在最后,布鞋踩在朱砂凹槽上方,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吸力。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座三尺高的青石台。石台上方悬挂着一面人头大小的八角铜镜,镜面泛着浑浊的青铜色,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锁链纹路。
  掌教柳渊坐在石台后方的太师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灰色的长袍垂在地面。
  “大比前八,皆为宗门栋梁。”柳渊看着走入大殿的弟子,语速平稳,“祖师堂验灵根,乃是查验诸位根基纯度,为三日后的八强决战定序。第一位,内门首徒韩岳。”
  一名身背阔剑的青年跨步走上石台,将右手按在石台边缘的凹印中。
  上方悬挂的八角铜镜猛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金光顺着石台两侧的铜管滑落,在地面激起一阵清脆的鸣响。
  “金系天灵根,纯度八成七。”柳长明在一旁的高案上提笔记录。
  随后,第二名、第三名弟子依次登台,铜镜先后亮起红、蓝各色灵光。
  大殿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沉闷。
  陈七站在队尾,目光落在铜镜底部的边缘。他敏锐地察觉到,每当一名弟子验完灵根,铜镜背面的一道云纹就会凹陷下去一分,而铜镜正对着石台下方的青砖处,正有一股极淡的引煞香气味慢慢散出来。
  那是青纹砂混着兽血的味道。
  “第八位。”柳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藏经阁杂役,陈七。”
  殿内的十几名执事和前方的七名弟子同时转过头,视线集中在陈七身上。
  陈七迈开步子,走上青石台。
  石台的表面冰冷刺骨,正中央凹陷进去一个手掌大小的铁槽。铁槽边缘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倒刺下方的孔洞连通着地底深处。
  “把右手放进去。”柳渊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前倾,“运转你在擂台上用的功法,让祖师堂看清你的道基。”
  陈七站在石台前,没有动。
  “怎么,不敢?”柳渊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压迫,“宗门大比规矩森严,凡入前八者,必须验明正身。若拒不验查,当场废除名次,逐出山门。”
  大殿两侧的四名执法堂执事同时按住了腰间的佩剑,脚步向前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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