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道门？”
陈七把耳朵贴上铁门。三条锁链还绷着，门后的东西却没再敲。他听见水滴落在石上的动静，隔了两层墙，从脚底传来。
阿藏猛地按住墨玉牌：“是井。第七层这道门锁着，井底那道门早在第三根锁链断时就裂了。”
阿满提起水桶：“它绕过去了？”
“还没。”陈七捏着铁片，“它在找路。”
地上的黑水退得很快，沿石缝钻向下方。那里是底仓，底仓再往下，通着封魔井。
老何抓住陈七：“你别告诉我，还要下去。”
“阿满，带人撤。”
“七哥，我知道六层的送水道通到哪儿。”
“知道就带路。”陈七把生铁斧递给他，“别让人碰水。”
阿满没接斧子，提起水桶，用桶底在栏杆上敲了两短一长：“这是我和挑水的师弟约好的信号。听见的都往外跑。我敲完再下来。”
“不许下来。”老何说。
阿满已经爬上窄梯，桶底敲得整层都听得见。
铁门后的人又开口：“七儿，别走。井下那道门，三十年前就是你爹亲手开的。”
陈七没答，转身往底仓走。
声音追着他：“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把你的名字写进契里？”
陈七停在台阶上。
阿藏抬头：“别信它。陈大山死前连你能不能活过那年都不知道，哪有本事替你签三十年后的收？”
“名字不是他写的。”陈七说。
“验契页上有他的指印。”
“印是真的。名字后来添的。”
他把薄册递给阿藏。纸页被柴斧钉穿过，“七”字已经褪色，背面的旧指印还在。阿藏翻到纸背，见指印与纸面间夹着一道极细的刮痕。
“有人刮掉旧字，拿你爹的印压新字？”
“先查。”
底仓的九根铜柱歪了四根。柳渊的私阵已经毁掉，地上还留着金丹碎裂后烧出的黑坑。陈七走到东南角阵眼前，蹲下身，胸口便疼得直冒冷汗。
老何把他扶稳：“你说地方，我来搬。”
“柱脚。第三块砖。”
老何拿斧背砸开砖。砖下露出一截竹管，管口堵着泥，黑水正从泥缝往里钻。
“这是通哪儿的？”老何问。
“井边。”阿藏说，“柳渊拿它给私阵送煞气，阵毁了，管子还在。”
老何举斧就要劈。
陈七按住斧柄：“劈开，水更快。”
“那怎么办？”
“堵。”
老何扯下外袍塞进管口。衣料刚碰到黑水，便被顶了出来。管内传出几下细响，竹节一段段往外鼓。
“它会顺着管子找活人。”阿藏说，“井下代领，领的是你的名。它先把水送到这里，再等你过来。”
“我已经来了。”陈七取出青铜门环，“让它认这个。”
门环上的九道锁纹里，有六道已经黯了。陈七把它扣在竹管口，锁纹亮起，黑水停了一息，又从环孔往外挤。
“锁不住。”老何说。
“它等的是收据。”陈七翻开薄册，“不是门环。”
“别再拿血碰纸！”阿藏抓住他的手。
“不碰。”
陈七把那块刮出“井下代领”的铁片贴在薄册旁。两件东西一靠近，铁片上的旧刮痕便发出红光，显出一行被盖过的字。
代领物：开山铁券。
老何愣住：“它不是来接你？”
阿藏脸色也变了：“柳渊借的名额，要交到第七层。井里的东西要领的，是铁券。你认主之后，铁券进了心脉，它才拿你的名字填签收页。”
“那张接引凭证上，为什么写候选陈七？”老何问。
“血帆按铁券认了他。”阿藏指着铁片，“大荒殿看见的是接引候选。井里认的是代领物。两张账，被柳渊用同一个地点扣在一处了。”
陈七把铁片翻过来，父亲的残指印压在最下方，旁边还有一道手刻的浅痕。
“我爹知道？”
“他查到铁券会被拿走，才把门环藏在六层。”阿藏说，“附款能挡大荒殿收人，挡不了井里来取铁券。”
竹管猛地炸开一截。
黑水撞上门环，老何连退两步，险些被地上的碎铜绊倒。陈七用左脚踩住环边，把薄册压在铁片上。
“阿藏，能把代领物那一栏给它看吗？”
“能。你想做什么？”
“让它先认旧账。”
阿藏把墨玉牌按在铁片背面，九道锁纹逐一照出那行小字。黑水停在管口，水面鼓起一只掌形的印记，五根手指压住“开山铁券”四个字。
陈七胸口一紧。
铁券在他心脉里震动，右臂虽绑在腰上，指尖却被牵得直抽。他咬住铜板，把左掌按在地上，没催地脉，只撑住自己的身体。
“看清没有？”他对着那只水掌说，“这东西在我身上。你要领，拿凭证来。”
水掌顿住。
竹管深处传来那个熟悉的嗓音：“七儿，凭证不就在你手上？”
“我爹叫我七儿，不叫我把账交给贼。”
陈七用柴斧尖挑起薄册的一角：“这张写的是接引候选，到界后签收。你要领铁券，拿铁券的交付凭证。两件东西，你只能挑一件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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