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账放下。”
  陈七站到窗前,窗外的人刚将第二本账塞进袖中,窗栓已被他从外面扣死。六层只有一扇窗,窗下是三丈高的石墙,退路被堵,账也没能带走。
  “陈七,别逼我跳。”
  “你跳。”
  窗外的人停了。
  老何守在梯口,手里攥着半截竹管:“七哥,他真跳,我可接不住。”
  “不用接。”陈七抬起断斧,“账留下,人也留下。”
  那人把账册往怀里一压,肩膀撞向窗扇。木窗被撞开半尺,窗栓发出一声脆响。陈七没有伸手去抓,只将断斧横在窗沿。
  外头的人收势不住,袖口擦过斧刃,布料裂开。一块玄字铜牌从袖中掉下,挂在腰侧,撞上石墙。
  陈七听见那声响,立刻开口:“宁远。”
  窗外的人不动了。
  老何骂道:“内门执事跑来扒窗,青玄宗的规矩真宽。”
  宁远低头看了眼腰牌:“你认错人了。”
  “铜牌在响。”陈七说,“你走路右脚拖地。宁执事,装什么?”
  “我只是来取一份不该留在这里的旧账。”
  “谁让你来?”
  宁远没有回答。
  陈七将断斧往前送了一寸,斧刃压住窗缝:“不说,账先撕。”
  “你撕了,父亲三十年前的死就没人查。”
  陈七的手停住。
  宁远趁这一停,手指扣住窗框,另一只手从袖中弹出三枚黑钉。黑钉贴着地面飞来,分别钉向陈七的脚背、膝侧和手腕。
  老何抬竹管扫落两枚,第三枚已经到了陈七面前。
  陈七偏过身,黑钉擦过手背,钉入身后的书架。书架晃了一下,积尘落地,露出一串脚印。
  那些脚印从窗下延伸到暗板,又绕到木匣旁。
  陈七看了片刻:“你进来过。”
  宁远说:“我来过。”
  “什么时候?”
  “昨夜。”
  老何抄起竹管:“你昨夜就拿到账了,为什么没拿走?”
  “因为账还没齐。”
  “另一半呢?”
  宁远按住袖口,指节绷白:“你们已经看到了。”
  陈七将半本母本翻到第一页。页脚那枚未干的指印还在,缺口旁的斜纹清清楚楚。陈大山的右手残掌就在布包里,宁远若只是盗账,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按出这枚印。
  “印谁按的?”陈七问。
  “不是我。”
  “手在哪儿?”
  宁远沉默。
  阿满从书架后探出头:“七哥,后门也没人。窗外只有他。”
  宁远朝阿满说:“你们不该碰那只手。”
  “你知道?”阿满问。
  “我见过它被送进来。”
  陈七抬头:“谁送?”
  “柳长明。”
  老何一愣:“柳长明亲自来第六层?”
  “不是他的人。”
  宁远抬手挡住窗缝。窗外的风从袖口灌进去,带着一股账房常用的松烟味。
  陈七鼻翼动了一下:“周碌。”
  宁远终于看向他:“你连这个也闻得出来?”
  “周碌的墨。”
  “周碌昨夜把残掌送到这里,柳长明的人把它拖进印孔。那枚指印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在账上留下陈大山的领用凭据。”
  阿藏从陈七身后浮出半截身形:“假账盖在真印上,等账送出宗门,谁还查得出是死人领的?”
  “查得出。”陈七说。
  他用斧尖挑起母本,翻过第一页。纸背压着一条细细的红线,线头穿进纸缝。陈七扯住红线往外一拉,一块米粒大的红泥从夹层里掉出。
  红泥中藏着半枚铜片。
  老何弯腰捡起:“这是账房的封边片。”
  “不是普通封边片。”阿藏接过去,“上面有玄水宗的水纹。”
  宁远的右脚向后挪了半寸。
  陈七盯住地上那串脚印:“你不是来毁账。你要找的,是夹在账里的东西。”
  “我找的是交货凭证。”
  “玄水宗的?”
  “你们若把它交给柳渊,青玄宗和玄水宗都会杀人灭口。”
  老何冷笑:“那你拿走,是准备送给谁?”
  宁远没有答。
  陈七挥斧砍向窗框。宁远松手退开,斧刃贴着他的袖口落下。陈七脚下一转,扫帚步压住窗沿,右肩撞向木窗。
  宁远翻身落到外墙的石檐上,账册被陈七一把扯住。两人各抓一边,纸页在中间发出撕裂声。
  “放手!”宁远喝道。
  陈七没有放。
  他左手用不上力,便将账册压在窗沿上,用断斧柄卡住封皮。宁远猛地向外拽,账册没动,反倒把袖口撕开一条长口。
  一块黑色薄片从宁远腕间落下。
  黑片贴在窗台上,没有声音,却让半本母本上的红泥重新活了。
  “别碰!”宁远伸手去拿。
  陈七斧背一压,黑片被钉在石面上。红泥顺着黑片边缘往外爬,爬到那枚玄字铜牌旁,铜牌上的纹路立刻变成了水纹。
  阿藏脸色变了:“这是玄水宗的传讯片。”
  老何举起竹管:“你身上还带着外宗信物,宁执事,你这回不用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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