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的柳字，是你种的，还是我生来就有的？”陈七指尖按在残破古镜边缘，指甲划过铜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镜面上那枚猩红的篆字，正随着陈七胸口的起伏一明一暗。
柳渊收回被砸断尺尖的青玉尺，原本从容不迫的做派终于荡然无存。他站在塌了半截的木梁上，鞋底踩断了几根横七竖八的肋骨，视线从镜面挪到陈七的脖颈，眼角抽搐了一下。
“大山当年从内门盗走的，果然不单单是一本底册。”柳渊反手将玉尺插回腰间，右掌平摊，掌心里浮起三团青黑色的雷火，“连本座当年换下的死血，也被他偷去喂了你这小崽子。”
老何刚从烂木堆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整个人瘫在地上：“换血？当年掌教在内门闭关冲击金丹圆满，七天没出阁楼，对外说是走火入魔。难道……难道是把坏死的驳杂血脉，硬生生洗给了旁人？”
“偷？”肉身阿藏冷嗤一声。
她猛地扯下脖颈上剩余的六根断魂铜钉，皮肉撕裂带出大团紫黑色的血雾，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失去铜钉压制，她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作响，干瘪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充盈，长发在倒灌的阴风里狂舞。
“三十年前外门大比，陈大山拔得头筹。”阿藏双脚稳稳踏在青砖上，五指如钢钩般扣住院壁，“按规矩该入第七层领赏受封。结果呢？你柳渊金丹结煞，寿元将尽，硬是在大比当夜，用移花接木的阴损阵法，把这身带着古渊诅咒的坏血洗进了陈大山体内！”
周碌在烂泥里捂着断裂的琵琶骨，疼得打滚：“当年……当年是我去药庐领的化血散！柳长明说那是给大山洗髓通脉的灵药！我真不知道那是换血用的毒引子啊！”
柳长明趴在地上，双腿被红泥索勒得骨头外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七低头看着胸前的暗纹。
那不是什么功法修炼过度的反噬伤痕。那是柳氏一族贪图金丹寿元，硬塞给陈家的烂摊子。
十年里，每一次催动镇字诀，暗纹撕裂的痛苦，全是在替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掌教挨刀。
“这么说，我爹当年不是不传我正统功法。”陈七握住残斧的手掌收紧，血水从指缝里渗进木柄，“他是怕我一引气入体，体内这股替你扛下的坏血就会直接爆裂，要了我的命。”
柳渊面无表情，右手向前平推。
轰然之间，三团雷火脱手而出，化作三条青黑色的火龙，直接封死了陈七周身所有的退路。火龙卷起的罡风，将周围散落的书架尽数化为灰烬。
“知晓又如何？”柳渊语气冷酷到了极点，“陈大山那个废物扛不住十道暗纹，只撑到第七道就成了废人，被扔进底仓填井。你比他强，硬生生抗住了七道，甚至还能拔掉断魂钉。但换血的活锁只要还在，你终究是本座体内排出去的一滩脏水。”
雷火扑面而至。
陈七动都没动，手腕一转，将那枚拔出来的三寸断魂铜钉直接刺入自己的左肩胛骨。
噗的一声，铜钉没入皮肉，黑血飚射。
镇字诀第八重，强开！
胸前那枚细小的“柳”字猛地暴涨，暗纹如同活过来的蜈蚣，顺着陈七的下颌骨一路窜上额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力量自骨髓深处炸裂，竟然将扑至身前的三条雷火当空撕成碎片。
火星四溅中，陈七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残斧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地面横扫而至，直取柳渊的膝盖。
柳渊没料到陈七竟然敢自残催动暗纹，脚尖在虚空中连点，向后飘出两丈。但他那件昂贵的天蚕丝法袍下摆，依然被斧刃生生割开了一条尺许长的口子。
“找死！”柳渊双掌化印，一道青铜大钟的虚影在他头顶凝结，狠狠向下砸落。
阿藏身形一晃，鬼魅般挡在陈七头顶。她两只手掌毫无花哨地向上硬托，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住了千斤重的大钟虚影。
“陈七！砍他的气海！”阿藏双臂皮肉崩裂，黑血如瀑布般顺着手肘流淌，“他的金丹是靠吞食古渊死气强行凝练的，运转有停滞！听他的心跳！”
十年来扫地练就的听劲，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四周坍塌的木石碎裂声、周碌的哀嚎声、井底黑水的翻滚声，在一瞬间全部从陈七的脑海里被剥离出去。
他的耳中，只剩下柳渊胸膛内传来的跳动。
咚。咚。
两次强有力的搏击之后，必定有一下微弱的停顿，伴随着极轻微的砂石摩擦声。那是金丹驳杂、死气回流的铁证。
就是现在。
陈七踩碎脚底的半截断梁，身体像离弦之箭冲破烟尘。他没有用斧头去劈柳渊的气海，而是左手成拳，将断魂钉尖端的一抹黑血直接抹在掌心，直捣柳渊心口下三寸的位置。
柳渊双目圆睁，右手结印下压，想要封堵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体内的金丹气机果然在那一下停顿中凝滞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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