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是谁?”陈七抬起残斧,斧尖直指门缝。
门内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只布满尸斑的赤足往前踏出半步,踩碎了门槛上干硬的红泥。
“七儿,她才是三十年前死在底仓的守阁人。”柜子里的老胡怪叫起来,肩头的断手死命抠着木板,“门外头那个飘着的,不过是一缕被柳渊抽了魂的空壳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顶。
老何吓得往后直缩:“两个阿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住口!”柳渊面皮抽搐。
他手中的青玉尺不再留手,尺身上青光大炽,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青色巨刃,贴着地面横削过去。
狂暴的罡风直接将两旁的断木碾成粉末,直劈那道门缝。
陈七左脚重重一顿。镇字诀在体内轰鸣,残斧横在身前,硬碰这一记青光。
“轰!”
暴虐的震荡撞得陈七胸口血肉炸开,暗纹再次蔓延。
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脚下连退三步,鞋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掌教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是怕这具尸首开口说出当年的勾当?”谢檀拖着骨链赶到陈七身侧,手中黑玉账簿红芒滚滚。
骨链如灵蛇般弹起,死死缠住了柳渊的青玉尺。
“大荒殿查账,谁敢阻拦,视同叛逆。”谢檀食指抠着账簿侧边的白骨刺,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铁门“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了。
一个身穿破旧守阁长袍的女子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她的长相与漂浮在半空的阿藏一般无二,只是身上毫无灵体的半透明感,而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她的脖颈处有一道规整的墨线,从左耳根一直划到右肩,上面钉着七枚乌黑的铜钉。
“柳渊,三十年不见,你的金丹还是这般驳杂。”走出来的阿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肉苍白干瘪,指甲泛着青紫。
悬在半空的灵体阿藏发出尖叫,青白身躯剧烈抽搐:“我的身体……那是我的肉身!我想起来了,当年大山要把我送走,是你……柳渊!是你用断魂钉把我钉死在底仓!”
“蠢货。”柳渊冷笑一声,索性不再掩饰,“守阁血脉千年难遇。不将你的神魂与肉身剥离,如何能长久镇压第七层的里界入口?若是没有这具活尸当阵眼,青玄宗早就被古渊吞得干干净净了!”
宁远靠在墙角,用短钩撑住身子,低声骂道:“疯子。拿活着的守阁人做永世阵眼,这算哪门子正道魁首!”
周碌趴在黑水里,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挪:“掌教疯了,大家都得死在这,快跑啊!”
“跑?”走出来的阿藏抬起右手。
缠绕在柳长明腿上的红泥突然炸开,化作数道血线,精准贯穿了周碌的琵琶骨。
周碌惨叫一声,被生生拖回了铁柜前,整个人砸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
“三十年前经手这笔账的人,一个也别想走。”肉身阿藏看着周碌,“当年负责在底仓搬运水银、浇灌铁柜的杂役里,就有你周碌一份。大山咽气前,你还在他怀里搜刮走了两块中品灵石,对不对?”
周碌疼得满头大汗,嚎啕大哭:“是柳长明逼我的!我不动手,他就把我填进井里啊!”
柳长明听到这话,吓得跪伏在地:“掌教救我!掌教救我!”
柳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精力都在陈七和谢檀身上。
“陈七,你以为你爹留下的残账能翻天?”柳渊冷漠开口,“就算真相大白又如何?大荒殿远在万里之外,今日在这第六层,本座便是规矩。杀了你们,平了账目,这藏经阁依然是青玄宗的圣地。”
柳渊双掌合十,身上青袍鼓荡,金丹圆满的气机铺天盖地压下。
整座藏经阁的砖石开始剧烈颤抖,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头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砸,暴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
“陈七,斩她脖子上的第三枚钉子!”灵体阿藏在半空中嘶喊,“那是母钉!母钉不拔,她就是个受古渊操控的傀儡,会把这层楼的所有活人吸成干尸!”
肉身阿藏神色骤变,右手化爪,直取灵体阿藏:“聒噪的残魂,归位吧!”
陈七动了。
他没有理会柳渊压下的恐怖气机,十年来在藏经阁扫地练就的步法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脚掌踩在碎木的瞬间,他的身形猛然斜插出去,残斧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劈向肉身阿藏的脖颈。
“不知死活的杂役!”柳渊单手下压,一道雷罡凌空砸向陈七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谢檀大吼,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黑玉账簿上。
账簿中飞出数十根巨大的白骨锁链,交织成一面骨盾,硬生生替陈七挡住了这记杀招。
雷罡在骨盾上炸裂,谢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砸穿了两堵木墙,生死不知。
陈七借着谢檀争取的一瞬,残斧已经砍到了肉身阿藏的身前。
肉身阿藏反手抓向斧刃。她的五指硬如玄铁,与残斧碰撞发出刺耳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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