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
  声音极度生硬。
  陈七大拇指还没来得及在斧柄上多磨半圈,柳渊已经出手了。
  这位整天把青玄宗正道魁首做派挂在脸上的掌教,连半句场面话都没留。他脚底下完全不见动作,整个人就跟缩地成寸似的,瞬间横移到了铁柜跟前。
  那只保养极好的右手不知何时抓着半截青玉尺,直直奔着那根正震颤个不停的传令铜管死命砸下。
  这摆明了是要强行毁尸灭迹,连管子带这铁柜全给端了。
  陈七半步没退,脚底板搓着地面上的烂木渣往前狠滑,钝了口的残斧打底,猛地往上生硬撩砍过去。
  镇字诀那种专克强敌的狂暴气机,不要命地灌满了整个斧刃。
  “哐!”
  斧背和青玉尺实打实地杠在一起。
  陈七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打牙祭,双膝重重往下一沉,直接把硬底青砖踩成了两堆粉末。他左边脖子上的暗纹彻底发了狂,生生爬上了半张左脸。第七道暗纹如同铁钎生根,血管高凸,里头涌的全是泛紫发黑的淤血。
  以前陈七听人放屁的时候,右手大拇指总爱搓两把残斧柄。
  这会儿他搓不出了,那股霸道的金丹对冲力把他的虎口震得全翻出了血肉。
  “掌教急着毁账本?”陈七吐词全是血腥子,硬得像两块顽铁对磕。
  柳渊那张老脸上不见半点急色,只冷冰冰盯着陈七脸上的暗纹:“镇字诀。你们陈家人就爱死守着这套不要命的破功法当疯狗。你以为凭你一个废脉杂役,就能拦下金丹圆满境?”
  柜子里的老胡笑得黄牙直哆嗦:“他拦不下。可下头那活物拦得下啊!”
  “当。”
  第二声直接炸响。这动静不是敲击管口,更像是管子极深的地方,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正一路刮着内壁强行往上爬,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宁远死抠着墙角的灰,拖着半残的腿直往后缩,急得大骂:“陈七!砍了那铜管!那他娘的不是信号报数,那是第七层通道里有活物爬上来了!”
  陈七理都没理他,左手残斧死死架住青玉尺,右手猛地往回一抽,把手里那沓刚飞过来的外门大比参战单,直接呼在了柜门上。
  旧纸背底被黑水糊了一大片,字迹反倒更加扎眼。
  玄字甲组,首位,陈大山。
  “大比。”陈七下巴扬了扬,用极简短的字眼逼问,声音盖过了周遭的杂音,“底仓扫地的粗活仆役,经脉功法全没摸过。这参战单上,怎么写了他的名字?”
  瘫在泥水里的柳长明整个人都在打摆子。他腿上的红泥索越收越紧,连皮带肉都勒翻了出来。
  被这实打实的烂账戳到痛处,柳长明彻底破了大防,满眼通红指着柳渊崩溃嚎叫:“掌教签的字!这不关我的事!擂台斗法全他娘的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七层古渊封印要靠血脉当活锁,这每年一趟的外门大比,根本就是个挑选‘活体钥匙’的屠宰场!”
  老何瘫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边上,脑瓜子直嗡嗡。
  每年无数底层杂役削尖脑袋想在外门大比里出人头地。闹了半天,不是跨过外门当人上人,是洗干净脖子去底仓填井平黑账去了。
  “一派胡言!”柳渊手腕猛地一拧。
  青玉尺爆出刺眼至极的罡气雷光,硬生生把陈七连人带斧震退四步开外。
  恐怖绝伦的金丹威压全数泄出,柳长明剩下的半截话直接被压回了嗓子眼。他喷出一大口连着碎牙的血沫,像条被开膛的死鱼一样在水坑里直抽搐。
  谢檀在旁边没停下,黑玉账簿红光大盛。他一到火烧眉毛的时候,食指就死命抠账簿侧面的骨刺,现在抠得指甲缝里全在渗血。
  “私开死契,设局填渊!”谢檀红着眼死盯柳渊,“柳渊!大荒殿铁律在上,这一桩,死罪!”
  就在这雷霆千钧的节骨眼,一直缩在墙角抱头的阿藏,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我……那真的不是我!”阿藏身上那宽大的旧袍子剧烈鼓荡。原本凝实的青白虚影,竟然从后心直接裂开七八道极深的伤痕,没有一滴血,全是暴躁的刺目红光在往外喷薄。
  老胡控制着陈大山的断手在桌上直抓挠,扯着沙哑的嗓子喷带血的泥沫子:“你还敢说没笑!当年那些夺命的红泥顺着大山的骨头缝往里钻,痛得他在地打滚,你这好守门人,就搁柳渊边上站着!嘴角咧得快挂上耳朵根了!老子连你眼角的死皮都看得一清二楚!”
  阿藏猛地把脸抬了起来。
  就这一眼,看退了宁远半步。
  向来黑白分明的那双清冷眸子,现在右半边彻底成了浑浊不堪的黏稠惨绿,鬼气森森,让人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天灵盖。
  “七哥!离那女鬼远点!”阿满拿着火折子的手跟筛糠一样抖。
  陈七左脚脚跟焊死在青砖里,残斧下垂。
  “说。”陈七只抛出硬邦邦的一个字。
  阿藏的声音变得怪异扭曲,像是两条嗓子在一块肉里争抢发声。一个清冷痛苦,一个粘腻如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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