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是谁敲的？”
陈七按住二层账房的柜门。墙里那三下刚落，柜背的木板便往外鼓起，缝中挤出红泥。阿满举着火折子要撬墙，阿藏一把拦住他。
“别开。关门令写了，第三次击闩未至，谁也不能开门。”
“可刚才敲了三下！”阿满说。
“听错了。”陈七喉间发涩，“前两下在柜底。后三下，在墙里。”
他拾起半块碎砖，先敲柜底，再敲墙面。柜底的震动沿着木脚传来，墙里的响动却贴着铜管走。两处隔了半丈，凑不到同一扇门上。
宁远拖着伤脚绕到柜后，短钩挑开墙皮：“这里有管。”
一根细铜管嵌在砖缝里，管口正对柜背。红泥从管沿往外爬，碰到陈七手背的泥痕，立刻伸出细线。
陈七将手往后一撤：“周碌，把管接到这里的？”
“我只管账！”周碌被谢檀的骨链锁在桌腿边，还不忘喊冤，“柜子昨夜被人动过，你们都看见了！”
宁远顺着铜管往下摸，钩尖撞上一枚新铜箍。
“铜箍还亮着。”他说，“周管事，昨夜有人施工，你这个账房管事睡得倒稳。”
周碌不接话。
柳长明弯腰查看铜箍，墨兰帕还攥在手里：“这是传令管。三十年前，六层绞盘转动前，二层账房要敲管报数，免得上下错手。”
老何骂道：“报数的管让人接到柜上？谁想把二层的敲击送去第七层？”
“再试一次便知。”柳渊站在门边，抬手指了指铜管，“既然怕人冒信号，亲自核清。”
阿藏把墨玉牌横在管口：“你倒急。核清之前，先说后半张关门令在哪儿。”
谢檀抬起黑玉账簿：“柳掌教，毁损的关门令尚未复原。此时敲管，若牵动第七层，后果由谁担？”
柳渊放下手：“我只是给陈七一个查证的机会。”
“机会留着。”陈七说。
他从怀里取出父亲的铜板，压在柜底。铜板一贴木板，柜后便传来一记极轻的回响。他挪开，再压一次，回响也跟着换了位置。
“空的？”阿满蹲下来。
陈七点头，沿柜脚摸到一道木缝。周碌猛地挣起身，谢檀的骨链收紧，将他拽回桌旁。
“柜是宗门财物！”周碌喊，“扫地的敢拆，我就敢报庶务房！”
“报。”陈七说。
阿满一脚踹开柜脚的挡条。薄木板掀起，里面藏着一只油布包，包外缠了两圈细铜线，铜线另一头连着墙里的传令管。
宁远挑断铜线：“这就是敲三下的机关。柜门开，挡条受力，线便拉动管里的铜舌。”
“柜门刚才已经开了。”老何说。
“周碌被锁在这里，柜子让人推过一回。”陈七指着地上的新划痕，“推回原位时，线才绷紧。”
谢檀提笔记下：“有人预设三下假信号，意在诱使守阁人开启第七层。周碌，你解释铜线为何藏在你的柜下。”
周碌咬牙：“钥匙能配，柜子能搬，谁都能栽赃！”
“这话倒没错。”陈七解开油布包，“看里头。”
包里不是庶务原簿，只有一叠今年的灵材领用单。最上面一页，记着三天前从外门库房领走细铜管一丈、铜箍四枚，经手人是周碌，去向写着“修账房漏水”。
阿满抬头看了看干燥的房梁：“漏的哪门子水？”
老何抓起铜管一头：“这不就在眼前？”
周碌看向柳渊：“掌教，当日有人持庶务房的批条来领，我不过代签。您不能让他们拿一张单子给我定罪。”
柳渊没有答。
“批条呢？”谢檀问。
“在原簿里。”周碌说完，自己先僵住了。
柳长明盯着他：“原簿究竟在哪儿？”
周碌低下头：“领管那晚，有人拿走了。”
“谁？”
“穿守阁旧袍的人。脸遮着，没看清。”
阿藏的身形晃了一下。
柳渊看向她：“阁里除了你，还有谁认得那件旧袍？”
“陈大山。”阿藏说，“可他三十年前就没出来。”
陈七把领用单放到谢檀面前：“人可冒。批条要找。”
他转向柳长明：“你说关门令一直夹在原簿里。旧簿每页怎么编？”
“页脚刻数，夹令那页不编号。”
“少哪页？”
柳长明迟疑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我本想带着它走。周碌派人堵我，我才把关门令单独抽出来，攥在手里。”
老何气得伸手去抢：“你不是说原簿交给他了？”
“我交的是包原簿的套子。”柳长明把册子递给陈七，“真簿一直在我身上。我怕周碌，更怕有人当场把它烧了。”
“所以你拿假套子引他来。”陈七翻开薄册，“被装进麻袋，也算你料到了？”
柳长明没接这句。
原簿纸页发脆，页脚刻数一路连到三十年前那晚。搬运记录写着：柳长明验六层绞盘，陈大山入第七层，阿藏送青纹砂。再往下，第三次击闩一栏是空的，旁边另添一笔小字：传令管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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