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陈七按着棺盖站起身。
阿藏指尖扣住银钥匙,往左拧了半圈。
铁盒应声弹开一条缝隙。里头没有机关毒箭,只有一枚半个巴掌大的赤铜令牌,外加一张发黄的蚕丝绢帛。
赤铜令牌正中刻着三个大字:开山令。背面却赫然铸着两个血槽大字:断绝。
“真是废宗令。”谢檀拖着骨链快步上前,手指在绢帛边缘碰了碰,“大荒殿的卷宗里有记载。八百年前青玄祖师立派,怕后世子孙引渊入道为祸人间,特铸此令交由守阁一脉代代单传。只要守阁人血祭此令,青玄山护山大阵立时自毁,宗门根基全拔。”
六层残壁上的宁远整个人贴在石缝里,牙关直打颤:“护山大阵自毁?那整座青玄山的地脉灵泉全得塌进古渊里!”
“塌了活该。”阿藏抓起那卷绢帛,一把抖开。
暴风雨顺着天井泼洒进来,却沾不湿绢帛分毫。
绢帛上方盖着祖师的大印,下面是一排排工整的朱砂小字。
“宗门若行不义,以活人平渊,守阁人当执此令,行废宗之责,迎大荒巡查,封山绝嗣。”阿藏一字一顿读完,手掌猛地一拍铜棺,“柳渊,听清楚没有?你们柳家占着掌教之位作恶三十年,到头来,连这宗门都是假的!”
六层边缘,瘫在烂泥里的柳渊双眼空洞。
听到“封山绝嗣”四个字,他那干枯如柴的身子猛地抽动了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难听的干嚎:“假的?本座为青玄宗续了三百载香火!本座舍了寿元填补第七层的窟窿,宗门上下数千弟子,哪一个不是靠本座抢来的灵脉活着?祖师避世不出,留下这道破令就想抹杀本座的功业?凭什么!”
“凭账本对不上。”陈七接过了那枚赤铜令牌。
令牌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陈七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在令牌侧边刮了两下。令牌边缘有一道极深的旧缺口,刚好能嵌进他从小挂在脖子上的那截断木挂坠。
那是陈大山临死前给他套上的物件。
陈七一把扯下胸口的挂坠,将断木按进缺口。
咔哒一声轻响。
木与铜严丝合缝地扣在一处。一道淡红色的符光从令牌四周溢出,直冲陈七的眉心。
陈七后颈那道原本狂暴的第九道暗纹,在这道符光的抚慰下,竟然平缓地伏在了皮肉底下。
“守阁信物合一了。”老何抱着断柱痛哭,“大山啊,你当年把钥匙劈成两半,一半藏棺里,一半挂七儿脖子上,你防得好苦啊!”
柳长明趴在水坑里,浑身颤抖着抬头:“陈七……七哥儿!当年换血的事情,全是大掌教一人主使!我不过是个跑腿管账的!你手握废宗令,大阵一旦自毁,内门三千弟子全得被地煞活埋!你不能毁了青玄宗啊!”
“不能毁?”陈七转过头,视线冷冷刮过柳长明的脸。
柳长明被陈七盯得魂飞魄散,身子拼命往后缩。
“当年那些被你们挑去填井的外门杂役,死前求过你们没有?”陈七反问,声音生硬如铁。
柳长明张着嘴,答不上来。
周碌断了琵琶骨,疼得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嚎叫:“七爷!七爷饶命!我知道柳家的私库在哪!后山铸铁洞底下还有三十万下品灵石,全是大掌教这些年私扣的份例!我带你去取!全给你!”
“大荒殿核账,私产充公。”谢檀冷冷打断了周碌的话。
黑玉账簿在半空翻动,谢檀咬破中指,在账页上迅速写下柳渊与柳长明的名字:“青玄宗上下七房执事,贪占灵材数目过巨,触犯大荒律第七条。陈七,你若启用地脉废宗令,大荒殿依律接管此山遗留所有道产。”
“接管?”一直悬在半空的宁远突然动了。
他手腕一甩,掌心里捏着的那枚玄水宗黑片猛地爆开,化作一道刺目的碧绿流光,径直射向外面的雨空。
啪!
绿光在山顶炸裂,形成一个巨大的三叉戟图腾。
阿藏眼皮一跳:“传讯信标!宁远,你给外头引路?”
宁远翻身落在第七层的淤泥地上,手里短钩横在胸前,脚步急速退向楼梯暗道。
“谢掌案,大荒殿管得了宗门内务,管得了界域兼并么?”宁远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冷笑出声,“玄水宗三位元婴太上长老,早已在青玄山外十里扎营。只要这边护山阵法一出岔子,一刻钟内,玄水宗大军就能荡平青玄山!”
老何吓得面无人色:“玄水宗要屠山?”
“柳渊偷挪古渊死气延寿,早就把青玄宗卖给玄水宗了!”宁远指着地上的柳渊,“柳大掌教答应在先,只要他坐化,第七层古渊由玄水宗接手。你们现在把他废了,大阵又摇摇欲坠,玄水宗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躺在地上的柳渊闭上双眼,发出一阵嘶哑的快意冷笑:“宁远……你动作倒是快。本座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休想拿到。”
谢檀脸色骤然凝重,白骨锁链哗啦啦直响:“宁远,你身为大荒境内修者,暗通外宗,按律当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