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连滚带爬奔向六层残存的楼梯死角。
他徒手扒开一大堆压得死紧的碎瓦和烂木头，手指甲生生别断了两根，终于从一具无头尸体底下扯出一把新扎的大竹扫帚。
扫帚柄还带着新竹皮的涩味。
陈七接过扫帚，左手握在中段，右手抓着尾端。
他偏过头，剧烈地咳了一声。
一块硬币大小的黑色冰碴从他喉咙里咳出来，砸在青砖上，瞬间摔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灰。
“七哥，你骨头里全是死气了。”阿满吓得直往后缩，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七没回话。
他双手握紧竹柄，跨出一步，扫帚宽大的前端贴在了满是淤泥和残骸的青砖地面上。
沙。沙。
枯燥的摩擦声在废墟上响了起来。
陈七挥动扫帚，将身前的一摊黑血、碎肉，连同柳长明腰间炸裂后滚落出来的半袋子中品灵石，毫无停顿地扫向天井那个贯穿七层的深坑。
宁远的半截断臂混在垃圾里，直接掉了下去。
“等等。”谢檀拖着白骨锁链上前，拦在了陈七面前。
他手中的黑玉账簿正泛着冰冷的微光。
谢檀盯着深坑里翻滚的黑水，又看向陈七：“废宗令已出，青玄大阵自锁。这块地方，连同剩下的所有道产、灵石、法器，按律当由大荒殿接管充公。你把东西全扫进死坑里，是毁坏大荒殿财物。”
陈七停下扫帚，抬眼看他。
阿藏身形一闪，飘到陈七身边，冷笑出声：“大荒律第七篇第四条，生前欠债未结，嫡系血脉可代位追偿，现存资产优先清算苦主。谢掌案，你这大荒殿的规矩，背得不熟啊。”
谢檀脸色发白，硬扛了一记金丹雷罡的内伤让他的呼吸很乱。
“陈大山是宗门杂役，就算有欠账，也抵不过整座青玄山的道产。”谢檀握紧黑玉账簿，“况且宗门已废，查无对证。”
陈七没说话，左手探入怀中。
他摸出那个从棺椁暗格里拿出来的油纸包，一把扯开。
一本发黄的烂册子露了出来。
陈七将册子翻开，大拇指按在最后一页的落款上，直接拍在青铜棺材沉重的顶盖上。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内门大比玄字甲组首名，陈大山，领赏未讫。宗产三成，折抵空库。
字迹旁边，还按着柳渊代表掌教的血手印，那是三十年前柳渊以为陈大山必死，为了平做表面账强行留下的。
“宗门没废。”陈七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棺材里陈大山的枯骨，“柳家没了，守阁人还在。青玄山这摊子烂账，我陈七接了。你大荒殿想收地，得先把欠我家的东西吐出来。”
谢檀咬紧后槽牙：“你满身死气，活不过今晚。一个将死之人，想吃下整个青玄界的地盘？”
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九道漆黑暗纹。
“我活几个时辰，这地方就跟我姓几个时辰。”陈七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划，“在这期间，闲杂人等，不许踏进藏经阁半步。”
哗啦！
谢檀眼底凶光一闪，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两道手腕粗的白骨锁链犹如毒蛇吐信，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直取陈七的琵琶骨。
大荒殿执律，讲不通道理时，便只认武力。
谢檀断定陈七刚才催动大阵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现在不过是个空壳子。
陈七根本没躲。
他右手死死抓着扫帚的竹柄，手腕硬生生转了半圈，迎着白骨锁链横空一拍。
没有任何灵力闪烁，更没有镇字诀的招式变幻。
这只是一把刚砍下来扎成的新扫帚。
但就在竹帚碰到锁链的瞬间，陈七体内十年来硬抗下来的暴虐死煞，顺着他的掌心狂灌进竹枝里。
砰！
两根大荒殿特制的玄阶法宝骨链，被这平平无奇的一扫帚直接砸得粉碎，爆开一团刺眼的骨粉。
谢檀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扫帚上携带的蛮力震得倒飞出三丈远，后背狠狠撞在一根残柱上。
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满眼骇然：“你这肉身……连大荒殿的禁魔锁都困不住？”
“太脏。”陈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骨粉。
他重新低下头，握着扫帚，将那些碎裂的骨渣全扫向了一边。
不远处的烂泥堆里，周碌突然动了一下。
这家伙琵琶骨断了，却靠着装死躲过了地煞风暴。他一见谢檀都被打退，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往外墙的缺口处爬，想趁乱溜走。
陈七没看他。
左脚脚尖在青砖上一挑，半截拳头大的碎砖呼啸着飞了出去。
咔嚓。
碎砖精准地砸在周碌的右脚踝上。骨头茬子直接刺穿了青布裤腿，露在了空气里。
周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扑进泥水里疯狂打滚。
“老何。”陈七拄着扫帚。
老何打了个激灵，立刻从柱子后面跑出来：“七儿，你说。”
“拿绳子，把他吊在那根没断的横梁上。”陈七指着周碌，“去底下账房把所有流水单子搬上来。外门短缺的灵砂、克扣的下品灵石、被改平的进项，一两一钱都得给他算清楚。要是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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