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着我家的砖了。”陈七双手死死攥着竹扫帚,声音干裂得往外掉冰碴。
通道里的铁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停在半空,指肚还捏着陈大山头顶那根红泥管子。这只手极白。皮肉细腻,连一丁点干活留下的皴裂都没有。它不属于青玄山,更不属于这脏兮兮的烂泥沟。
“蝼蚁,你在跟本使说话?”
门那头的声音不急不躁,像是青楼里听曲的大爷,遇上个讨饭的叫花子。
那只手的拇指指甲,抵在白玉扳指的边缘,用力地往下刮了一下。
呲啦。
极刺耳的骨头摩擦声顺着暗河炸开。
这声音不是冲着耳朵来的,是直接扎在人的脊梁骨上。刚刚被放上岸的几十个干瘪活人,同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打滚。跛脚老王咳得像要断气,嘴里大口往外喷着黑绿色的胆汁。
“我的货,谁也带不走。”白玉手腕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暗河上方的百十根红线瞬间绷得笔直。那些才挣脱出肉囊的活人,就像被鱼钩勾住下巴的草鱼,双脚离地,惨叫着往天顶拽去。
陈大山所在的那个黑紫大茧,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七儿,别管我,扫断底下的线!”陈大山从茧缝里嘶吼。
陈七没去管红线。
他抡起新接长的那把竹扫帚,腰背弯成一把拉满的铁胎弓,照着那只一尘不染的白玉手,劈头盖脸就砸了下去。
砰!
扫帚竹枝重重抽在手背上,却发出一声敲击烂木头的闷响。
这只手根本不是实心肉长的。竹枝穿透了白皙的皮肉,直接砸在地底通道的铁门框上,断了七八根青色的细枝。
那只手连晃都没晃一下。
“一道虚影?”阿藏悬在青玉阵盘上,急得跳脚,“陈七,他在大荒殿总坛!这只是收脉令借着地脉投射过来的拿人手印。你打不着他!”
门那头的人冷笑出声。
指甲再次刮擦白玉扳指。呲啦。
这回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
陈七左腿膝盖轰然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往前一扑,单膝重重砸在第三块青砖上。砖面被砸出细密的蜘蛛网裂纹。
他皮肉下的十道暗纹像暴走的毒蛇,狠狠绞住他的心脉。那种死气入髓的剧痛,让陈七的视线全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血雾。
“肉身凡胎,也敢冲本使递爪子。”白玉手腕在半空转了半个圈,“青玄宗记了三十年的死账,真以为你们两个杂役能平得掉?今天不仅这批人要带走,你们父子的生魂,本使也笑纳了。”
红泥管子开始急剧收缩,大茧里传来陈大山压抑不住的闷哼。
陈七盯着地面。
汗水混着血水砸在砖面上,化开一片泥水。
打不着?
这十年他在藏经阁第一层扫地,碰见那些用护体罡气飞来飞去的内门弟子。扫帚是打不着他们。
但地上的影子跑不掉。是活物,就得在地上留印子。
“阿藏。”陈七吐出半口带血的唾沫,“大荒殿收货,认什么。”
阿藏一愣,急促回道:“认印信!就是你刚才按进阵盘里的那颗收字黑珠!”
陈七左脚强撑着站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这手,是认那颗珠子进来的门?”陈七抬起眼皮。
“对!珠子是路引。这收脉使要通过路引锁定货物的方位!”阿藏看懂了陈七的眼神,“你想干嘛?那珠子现在扣在大山的废宗令死阵里,拔不出来!”
“我不拔。”陈七单手握住扫帚柄的尾端。
指甲刮擦白玉扳指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呲啦。
百十个外门杂役已经被拽到了半空。跛脚老王的脖子被勒得只剩一层皮连着,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
“闹剧该收场了。本使这就抽干青玄脉……”
白玉手猛然收紧。
就在这一瞬间,陈七动了。
他没去劈那只高悬在半空的手,而是拖着半长的竹扫帚,掉转头,直接冲向刚刚倒塌的天地当铺废墟。
“爹!”陈七厉声大吼。
“知道了!”陈大山不用看,听脚步声就知道儿子要干什么。
黑紫大茧里的那只老手,硬生生扯断了插在自己心口的红泥管子半寸。陈大山拼着命血逆流,将一股纯粹的三十年地底死煞,隔空打进陈七后背。
这不是帮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陈七体内的十道暗纹借着这股外来死煞,瞬间燃烧到了极点。他的后脑勺都冒出了黑烟,经脉里的血完全变成了墨色。
“太脏。”
陈七大喝一声。
扫帚的宽大竹面,狠狠铲进天地当铺那堆烂木头底下。他大臂肌肉撕裂,手背青筋全部崩断,硬是将那个上千斤重的纯黑玉柜台底座给整个挑了起来。
底座正面,刻着无数被大荒殿坑死的亡魂名字。
背面,镶嵌着那颗写着“收”字的黑珠,也就是大荒殿收脉使借路的坐标。
陈七腰跨合一,用足了十年练出来的扫帚功,借着地脉逆流的狂风,一式横扫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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