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扳指,陈某刚刚砸碎了。”
陈七握紧木棍,盯着石渠边那只红毛手掌。
红毛手掌慢慢撑起一具女人的身体。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裙,裙摆拖在黑泥里,腰以下却没有腿,只有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暗红根须。根须扎进石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女人抬起脸。
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却红得发亮。她的左眼闭着,右眼里塞满细密的血丝,眼尾还挂着一枚白玉扳指。
和刚才那只手上的,一模一样。
“你说这个?”女人伸出手,指尖从右眼里夹出那枚扳指。
扳指离开眼眶时,带出一缕细长的血线。
岸边的老王等人吓得连连后退。
阿满一屁股坐进泥里,手脚并用往后爬:“七哥,她把扳指塞眼睛里了!”
“我看到了。”陈七往前迈了一步。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抬头看向陈七。
“别动。”
她说得很轻。
陈七脚底的黑泥立刻鼓起十几只苍白手掌,死死抱住他的脚踝。
陈七抡起木棍,朝地面砸下。
砰!
黑泥爆开,十几只手掌同时碎裂。
女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这身子,倒是硬。”
“你是谁?”
“饿了八百年的人。”
“名字。”
“没有人叫过。”
女人从石渠里爬出来,根须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深红色的水痕。
她每往前一步,周围的灵液就暗一分。那些刚被救下来的杂役身体止不住发抖,身上的红色经脉重新亮起,像被什么东西隔空牵住。
陈七反手将青玉阵盘按在地上。
“阿藏,封住他们。”
“你让我封?”阿藏盯着女人,声音发紧,“她是古渊里的饥灵。不是普通邪物。她吃灵气,也吃神魂,连大荒殿的收脉使都不敢直接进这层。”
“能封吗?”
“能撑三息。”
“够了。”
青玉阵盘猛地亮起。
三十六道青光沿着地面冲出,绕过老王等人,形成一圈低矮的光墙。
女人停在光墙外,手指在青光上轻轻一点。
嗤。
她的指尖冒出白烟,皮肉被灼掉一小块,露出里面细密的黑色骨纹。
女人看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没了笑。
“阿藏。”
她念出这个名字。
阵盘里的青光晃了晃。
“你还认得我?”阿藏飘到陈七肩侧,青白灵体绷得笔直,“八百年前你就该死了。”
“我死过很多次。”
女人抬起右手,把那枚白玉扳指重新套在食指上。
“每次大荒殿送肉下来,我都能多活一阵。你们守阁人把我封在这里,又拿活人喂我。你说,我该恨谁?”
阿藏咬着牙:“你本来就是古渊里的凶物。”
“那他们呢?”
女人抬手指向岸边那些杂役。
“他们被抽血,被剥魂,被挂在这里三十年。你们守阁人看着他们死。现在却来问我该不该吃?”
老王跪在泥里,身体抖得厉害。
他认出了女人身上那件红裙。
“是她……”
老王嘴唇发白:“三十年前,陈大山守阁的时候,井里就有个女人。她教过我们记账,还给过我们止疼药。”
陈七转头:“你认识她?”
“她叫……柳红袖。”老王费力地回忆,“不是妖。她原来是青玄宗账房的人。她查出了大荒殿的收货单,被柳渊亲手送进了井里。”
女人垂下眼皮。
“红袖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了。”
陈七问:“我爹知道?”
“他知道。”柳红袖看向黑紫大茧里那具枯瘦的身体,“他还答应过我,只要查清账,就带我出去。”
“他没做到。”
“他死了。”
“还没。”
陈七走到陈大山身边,将手指按在父亲鼻下。
没有热气。
可就在他的手指离开时,陈大山胸口那道被扯断的红泥管子,忽然渗出一滴淡金色的血。
血滴落在黑紫色皮肤上,顺着干裂的纹路往下滑。
陈大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但陈七看见了。
“爹。”
他蹲下去,握住陈大山的手腕。
陈大山没有睁眼,只是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沙哑气音:“别……信她……”
柳红袖的根须猛地刺进地面。
整个石窟随之晃动。
“你醒着?”她盯着陈大山,“你在下面躺了三十年,听着一个个孩子被送进来,却从没把门打开。”
陈大山的手指缓缓收紧。
“门一开……三十六峰……全死。”
“所以你守着门,守着他们慢慢死。”
“我守的是……还活着的人。”
柳红袖笑了。
她的笑声没了先前的软,变得又尖又冷。
“那你今天为什么让陈七下来?”
陈大山没答。
陈七抬头:“你想要什么?”
“命。”
“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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