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抓烂泥把脸糊上!”
陈大山双手在泥浆里疯挠,拼命往陈七的小腿上扑。他那具枯干的身子抖成了一截枯树枝,连带胸口的掌印都在剧烈痉挛。
石门背后的那串脚步声,已经踩在了河岸第三块青砖上。
陈七没跪,连头都没低。
他额骨正中间皮肉翻开,第十道暗纹拼出的半枚白漆眼球,正死死盯着铁门里走出来的东西。
白袍首座原先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在黑水里,那十根人骨接成的手指紧紧贴着烂泥,连个响嗝都不敢打。
“首座,查个漏网的凡胎,查了小半个时辰?”
铁门里跨出一只厚底布鞋。
来人是个胖子。极胖。
他身上罩着一件破旧的灰绸衫,面上缠着厚厚的脏红布条,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油光水滑的肥厚下巴。胖子左手里盘着两个剥了皮的猴骷髅头,右手提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
“回……回三掌柜的话。”首座跪在泥里,声音直打哆嗦,“不是我手脚慢。这陈家小子拿陈大山的死账卡我,账契不闭合,印按不下去啊。”
胖子停在碎石堆前,对着紫砂壶壶嘴滋溜喝了一口。
“哦。”
胖子抬起右脚。
咔嚓。
首座的脑袋直接被踩进了泥里,颈骨当场断成三截。
那张叠在首座嘴里的旧账页,被胖子用鞋底硬生生搓了出来。六个提灯的执事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不会办事,就去底下铺路。”胖子踢开首座的无头尸,手里的猴骷髅盘得咯啦直响,“那什么,现在没惹人烦的叫花子了。”
柳红袖在陈七身后退了两步,根须全部收缩进裙底。
“陈七。”她声音压到最低,“跑。这胖子是大荒殿总坛的三掌柜,专门管人皮生意的。八百年前那一井的人,都是他生啃的。”
陈七没动。
他抬起右手,在大拇指指甲盖下面抠了抠。那里卡着一块极小的断竹片。他捏住竹片边缘,慢条斯理地剔着食指缝里积存的死血。
一小块暗红血块掉在泥里。
胖子那裹着红布条的脸,微微转向陈七。
“年轻人,定力不错。”胖子抖了抖灰衫,“不过你额头上那玩意,画得挺糙啊。”
“别人硬画的。”陈七又去剔中指。
“啧。”胖子咂巴了一下嘴,“这东西叫封天印母体。三十年前,青玄宗柳渊从我手里买了一千斤破境水,没钱给,硬抠了我半个眼珠子去抵账。他说要把这玩意封在地脉里生利息。”
胖子朝陈七走了一步。
“现如今,利息怎么长你脑袋上了?”
“你要收回去?”陈七扔掉带血的竹片。
“废话。”胖子掂了掂手里的紫砂壶,“欠债还钱,大荒殿做生意最讲规矩。”
“行。”
陈七把踩在脚底的旧竹柄踢了起来,一把抄在手里。
他将竹柄末端戳向胖子。
“柳渊欠你的账,你找柳渊。陈大山欠你的账,我今天拿这把扫帚结清了。至于你欠我爹三十年的自由账……”
陈七握紧竹柄,额头上的半枚白漆眼球猛地睁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漆黑死煞,顺着他全身十道经脉疯狂炸开。周围的空气冷得直接结出大片白霜。
“现在就给。”
胖子笑了。
肥厚的下巴肉挤作一团。
“哎哟。拿着一根破棍子,跑来跟收债的讲账本。你这规矩学得不到家啊。”
胖子手腕一抖。
左手盘着的两个猴骷髅瞬间化作两道惨白的流光,直扑陈七面门。
骷髅迎风暴涨,眼窝里喷出幽绿色的鬼火,烧得两岸泥水嗤嗤作响。
陈七双手握住竹柄,右脚猛跺青砖。
镇字诀十层。满。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气。竹柄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斜撩。
轰!
第一个猴骷髅被竹柄前端直接抽爆,惨白的骨茬子崩得满天都是。
竹柄顺势下压,宽大的旧木头硬生生卡进了第二个骷髅的下巴缝里。
陈七死咬牙关,双手虎口同时撕裂,墨色的血溅在竹柄上。
“阿藏!”他吼出声。
“来了!”
青玉阵盘从侧面横飞过来,三十六道地脉蓝光汇聚在一点,直直撞在竹柄中央。
陈七借着阵盘冲力,腰跨发力,连带第二个骷髅一起挑起,狠狠砸向胖子的脑门。
胖子没躲。
他抬起那把小紫砂壶,对准砸过来的骷髅和竹柄,轻轻吹了口气。
一团紫黑色的浓雾喷出。
骷髅碰到紫雾,瞬间化成一滩臭水。竹柄前端那半尺木头,也被腐蚀得发黑开裂。
陈七借势后撤两步,踩烂了一块石沿。
膝盖传来的痛楚,痛得连脑仁都在抖。十道暗纹封体,他的内脏早就处于崩碎边缘。现在硬接这一下,嘴里的血腥味根本压不住。
他咽下一口血。右手拇指又不自觉地抠向食指指甲缝。
动作极稳。手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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